相比西码头,这里规模大了十倍不止,三教九流混杂不已。
目光所及,能看到衣着光鲜的商贾。
神色精明的掮客。
气息阴冷的修士。
一些非人形貌的存在。
皂隶领着他们穿过嘈杂的码头区。
来到一座石砌建筑前。
建筑不高,但占地颇广。
门口悬挂漕运总司的匾额。
两侧有带刀护卫站立,气息沉凝。
进入司内,是一个宽的大厅,摆着许多桌案。
文吏们低头忙碌,算盘声噼啪作响。
皂隶将他们引到侧面一个偏厅,里面已有几人等侯。
偏厅里早候着三个人。
上首坐着个穿绸衫的胖老头,面团团的脸,眯缝眼。
他左手边是个瘦高个,山羊胡,穿长衫,象个帐房先生。
右手边则是个精壮汉子,一身短打,太阳穴微微鼓起。
见马爷等人进来,胖老头先开口,声音倒是和气:“西码头来的?哪位是管事?”
马爷上前一步:“老汉马根生,暂代西码头管事。这位是严峥,码头上的管事。”
胖老头眯着眼,在马爷脸上停了停。
特别在左眼上多看了一眼,笑道:“这名字听着耳熟————可是当年西码头那位独眼蛟?”
马爷不卑不亢:“陈年旧号,不值一提。
如今不过是码头上混口饭吃的老废物。”
“呵呵,过谦了。”
胖老头手指一点旁边两人,“老夫姓吴,单名一个庸字,忝为漕运司仓房主事。
这位是钱先生,司里帐房。
这位是赵护院,负责司里安保。”
三人目光在严峥和马爷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那两个力役抬进来的阴木箱上。
“寒髓带来了?”吴庸问。
“带来了,共十箱,每箱约十斤,总数百斤有馀。”马爷道。
“百斤?”吴庸手中铁核桃停了停,和钱先生对视一眼。
往年西码头最多交六十斤,今年竟多了近一倍。
钱先生轻咳一声:“货单上写的可是六十斤。这多出来的————”
马爷早有准备:“章承禹在时,多有克扣隐瞒。
今年老汉暂代管事,清理积弊,亲自督工打捞,故所得较往年丰足。
多出的部分,自然是悉数上交总舵,以表西码头上下对总舵的忠心。
吴庸哈哈一笑:“好,好!马管事果然是老成持重,公忠体国。
既如此,钱先生,点验入库吧。”
钱先生点头,上前打开一个阴木箱。
寒气顿时涌出,偏厅温度瞬降。
箱内整整齐齐码着拳头大小的寒髓,晶莹剔透。
内里似有冰雾流转,灵光氤氲。
钱先生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分量,朝吴庸点点头:“上品,分量足。”
吴庸笑容更盛:“那就好。
来啊,叫力役进来,搬去甲字库三号仓。
钱先生,给马管事出具回执,按百斤计。”
两个皂隶进来,抬走箱子。
钱先生回到桌案后,提笔开始写回执文书。
吴庸则招呼马爷和严峥坐下,有小厮端上茶来。
茶是阴世特有的鬼脸茶,叶片蜷曲如鬼面。
泡开后茶水呈暗红色,有股腥甜香气。
吴庸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马管事,严管事,你们这趟差事办得漂亮。
不过————有句话,老夫不知当问不当问。”
马爷道:“吴主事请讲。”
吴庸放下茶碗:“章承禹————是怎么没的?
总舵前几日接到西码头的急报,语焉不详。
只说章大管事失踪,码头暂由马老您主持。
可内城这边,也有些风言风语————”
他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有人说,章承禹是勾结外敌,被马老您请高人清理门户了。
也有人说,他是卷款潜逃,遭了报应。
还有人说————是西码头内部有人搞鬼,以下犯上。”
话音落下,偏厅里安静下来。
钱先生写字的手停了,赵护院的手按上了腰间刀柄。
气氛凝重。
马爷眼眸低垂,看着茶水,半晌,才开口:“吴主事消息灵通。
章承禹确系勾结外敌,欲要祸乱码头,被老汉识破。
恰有游方高人路过,仗义出手,与老汉合力,将其诛杀。
此事,西码头上下皆可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