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终年雾气不散,水道复杂,极易迷航。
也是各路牛鬼蛇神最喜欢蹲守打闷棍的地方。
咱们得格外小心。”
“雾气————”严峥若有所思,“可能驱散?”
钟鹞子苦笑:“难,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
据说混杂了阴脉冥气和亡魂执念,寻常法术难以驱散,罗盘在其中也会失灵。
只能靠老船工的经验和眼力,慢慢摸过去。
运气好,个把时辰能过。
运气不好,转上一天一夜也不稀奇。”
正说着,船已驶入一片异常平静的水域。
江面宽阔,水流缓慢。
前方视线尽头,升腾起一片灰蒙雾气,象一堵无边无际的灰墙,横亘在江面上。
雾气之中,似有山峦轮廓,又似有帆影幢幢,看不真切。
只觉压抑感扑面而来。
这就是十里烟波。
运米船缓缓靠近雾墙边缘。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雾气的怪异。
它并不湿冷,反而有种干燥的阴寒。
吸入鼻中,隐隐陈年灰尘和淡淡腥甜之味。
雾气浓得化不开,光线透入极少。
船头刚进入雾中几步远,船尾的人就有些看不清船头了。
钟鹞子令手下点起特制的风灯。
这灯罩是特制的鱼鳔胶混了磷粉。
灯光是幽绿色,穿透力比寻常灯火强些,但在浓雾中也只能照亮方圆两三丈的水面。
“大家跟紧,莫要走散。水侯子,你嗓门大,每隔半盏茶就喊一声,报个平安。”
钟鹞子沉声吩咐,“严兄弟,马爷,你们居中,留意四周动静。”
船驶入浓雾,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诡谲世界。
四周一片死寂,连水声都变得沉闷模糊。
只有船浆拨水的哗啦声,和水侯子间隔的喊声。
“平安”
“平安””
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显得空洞遥远。
阴瞳在浓雾中也受到极大限制,只能看清十丈左右。
严峰全神戒备,手一直搭在刀柄上。
雾气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时隐时现,却找不到来源。
行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类似铃铛碰撞的声响。
叮叮当当!
清脆又诡异。
“有动静!”了望的弟兄低呼。
众人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雾气翻涌,缓缓驶出一艘船。
那船样式古老,象是阳间画舫。
船身朱漆斑驳,挂着褪色的纱幔。
船头船尾各挂着一串白纸灯笼。
灯笼上写着模糊的墨字,灯光也是幽绿色。
甲板上,似有人影晃动,却看不清面目。
只有丝竹之声和嬉笑低语传来,隔着雾气,听不真切。
画舫与运米船缓缓接近,在相隔约五六丈时,并行而驶。
纱幔掀开一角,一个穿着锦缎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的老者探出身。
他朝着运米船拱手,脸上是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在幽绿灯光映衬下,显得有些僵硬。
“诸位客官,行路辛苦。
小老儿这船上有热茶点心,有上好的烟土。
还有刚到的新鲜货,可要上船歇歇脚,挑拣挑拣?”声音尖细又市侩。
钟鹞子脸色微变,低声道:“是雾中行商!
千万别搭理!他们卖的东西,都是用阴冥之物幻化。
或是活人精气所炼,沾上就甩不脱!”
严峥也看出那画舫气息不对,阴气极重。
却非厉鬼凶煞,而是更隐晦的诡异存在。
他微微摇头,示意众人不要回应。
那老者见无人应答,也不恼,依旧笑着,又从身后摸出几样物事展示。
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里面似有液体流动。
一把锈迹斑斑却煞气隐现的短剑。
还有一本封皮乌黑的书册。
“客官看看这个,忘忧露,喝一口烦恼全消————”
“这把噬魂匕,锋利无比,专破护体罡气————”
“还有这《阴符秘录》,记载了不少实用的阴间术法————”
“价钱好商量,香火钱,阳气,寿数,一段记忆,都可以换————”
话语有种莫名的诱惑力,钻进耳朵里,让人不由自主生出贪婪。
一个摇橹的弟兄眼神开始恍惚,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