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到了手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老眼里,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点暖意。
她先看了一眼马爷,目光在双眼上定了定,嘴角扯动一下,没说什么。
又看向严峥,点了点头:“来了?东西放柜台底下,小白看着。进来搭把手,灶上活多。”
严峥往内一扫,灶上果然忙得很。
一口双耳黑铁锅架在砖灶上,底下烧的是晒干阴苔。
蓝荧火苗舔锅底。
锅里炖着一大块五花三层的老腊肉,表皮酱红油亮。
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香酱气,勾得肚里馋虫直叫。
旁边小灶上煨着个陶罐,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轻响。
严峥挽起袖子,走到灶边:“婆婆,我来。”
孟婆也不客气,将手里的大勺递给他:“肉快好了,看看火候。
边上那罐三阴菌汤,再煨一刻钟就成。
我去切点鬼头葱,那东西冲,得现切现用。”说完转身去墙角的筐里拿葱。
小马哥有些拘谨地站在柜台边,好奇打量着店里那些纸扎人偶。
小白飘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向靠墙的一张八仙桌,示意他坐下。
马爷则走到柜台前,看着孟婆放在那里的几样家伙什。
一个缺了口的白瓷碗换了新的。
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铜香炉,插着三支细香,烟气笔直。
还有一块砚台。
是青石雕成个蹲着的蛤蟆,张着嘴,做承接状。
“这蛤蟆砚————有些年头了吧?”马爷问。
孟婆一边剥着葱皮,头也不抬:“恩,老物件了。当年从一个走阴的先生手里匀来的。
说是能镇住店里过路的杂气。”
她顿了顿,“比某些人的眼力见强。”
马爷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当年的事。
他讪讪笑了笑,伸手去摸那蛤蟆的脑袋。
“别动!”
孟婆喝了一声,“那玩意儿认生,小心它咬你。”
话音刚落,那石蛤蟆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巴微微开合了一下。
马爷忙缩回手。
严峥接过勺,先看了看锅里那方腊肉。
肉是上好的阴骗猪肋条。
先用猛火逼出油,再加了酱料,阴姜,还有几味叫不出名的香料。
文火慢炖了不知多久,此刻肉质酥烂,用筷子一戳,能轻松穿透。
用勺背压了压肉皮,感受那弹糯的力道。
又舀了点汤汁尝了尝咸淡。
“味儿正,就是酱气稍重了点,得再收收汁,加点糖霜提鲜。”
他自言自语,从灶台边一个小瓦罐里捻了点灰白糖霜撒进去。
又加了一小勺阴蜜。
孟婆切好葱,走过来瞥了一眼:“糖霜放得倒巧。
这阴蜜是去年小白从南边鬼哭岭带回来的,就剩这一小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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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东西得用在刀刃上。”
严峥笑笑,手下不停,将鬼头葱末撒在即将出锅的肉上。
热力一激,那股冲鼻又勾人的奇异辛香立刻漫开。
他又去看那罐菌汤。
揭开陶盖,里面汤色清亮,微微泛着乳白,沉浮型状怪异的菌子。
有的像小伞,有的像珊瑚,还有的蜷缩如婴儿拳。
鲜甜气息,很是好闻。
“婆婆,这汤里除了三阴菌,还放了地脉参须和忘忧草根?”严峥问。
“鼻子挺灵。”
孟婆将葱末碗放在桌上,“地脉参须吊汤底,忘忧草根解郁气。
你们这些日子心里揣着事,喝这个正合适。”
严峥心里一暖,没再多说,将汤罐端离火口,放在垫了湿布的桌上。
小白已经手脚麻利地摆好了碗筷。
陶碗碗壁厚实,摸着温润。
筷子是黑竹的,一头略尖。
孟婆又从里间端出几碟小菜。
一碟腌得乌黑发亮的鬼指椒。
一碟拌了香油的苔衣。
一碟油炸得酥脆的阴蝉蛹。
还有一碟薄得透光的冰魄藕片。
最后,她拎出一个黑陶酒坛,拍开泥封。
桂花酒气飘了出来。
“半步醉,我自己酿的,今晚管够。”
孟婆给每人面前的黑陶碗里倒上酒。
酒液呈琥珀色,在灯下漾着光。
四人围桌坐下。
小白也挨着孟婆脚边坐着,面前摆了小碟子。
孟婆给它夹了块肉,它用纸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啃,窸窣塞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