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生
挽到了手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老眼里,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点暖意。

    她先看了一眼马爷,目光在双眼上定了定,嘴角扯动一下,没说什么。

    又看向严峥,点了点头:“来了?东西放柜台底下,小白看着。进来搭把手,灶上活多。”

    严峥往内一扫,灶上果然忙得很。

    一口双耳黑铁锅架在砖灶上,底下烧的是晒干阴苔。

    蓝荧火苗舔锅底。

    锅里炖着一大块五花三层的老腊肉,表皮酱红油亮。

    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香酱气,勾得肚里馋虫直叫。

    旁边小灶上煨着个陶罐,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轻响。

    严峥挽起袖子,走到灶边:“婆婆,我来。”

    孟婆也不客气,将手里的大勺递给他:“肉快好了,看看火候。

    边上那罐三阴菌汤,再煨一刻钟就成。

    我去切点鬼头葱,那东西冲,得现切现用。”说完转身去墙角的筐里拿葱。

    小马哥有些拘谨地站在柜台边,好奇打量着店里那些纸扎人偶。

    小白飘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向靠墙的一张八仙桌,示意他坐下。

    马爷则走到柜台前,看着孟婆放在那里的几样家伙什。

    一个缺了口的白瓷碗换了新的。

    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铜香炉,插着三支细香,烟气笔直。

    还有一块砚台。

    是青石雕成个蹲着的蛤蟆,张着嘴,做承接状。

    “这蛤蟆砚————有些年头了吧?”马爷问。

    孟婆一边剥着葱皮,头也不抬:“恩,老物件了。当年从一个走阴的先生手里匀来的。

    说是能镇住店里过路的杂气。”

    她顿了顿,“比某些人的眼力见强。”

    马爷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当年的事。

    他讪讪笑了笑,伸手去摸那蛤蟆的脑袋。

    “别动!”

    孟婆喝了一声,“那玩意儿认生,小心它咬你。”

    话音刚落,那石蛤蟆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巴微微开合了一下。

    马爷忙缩回手。

    严峥接过勺,先看了看锅里那方腊肉。

    肉是上好的阴骗猪肋条。

    先用猛火逼出油,再加了酱料,阴姜,还有几味叫不出名的香料。

    文火慢炖了不知多久,此刻肉质酥烂,用筷子一戳,能轻松穿透。

    用勺背压了压肉皮,感受那弹糯的力道。

    又舀了点汤汁尝了尝咸淡。

    “味儿正,就是酱气稍重了点,得再收收汁,加点糖霜提鲜。”

    他自言自语,从灶台边一个小瓦罐里捻了点灰白糖霜撒进去。

    又加了一小勺阴蜜。

    孟婆切好葱,走过来瞥了一眼:“糖霜放得倒巧。

    这阴蜜是去年小白从南边鬼哭岭带回来的,就剩这一小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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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东西得用在刀刃上。”

    严峥笑笑,手下不停,将鬼头葱末撒在即将出锅的肉上。

    热力一激,那股冲鼻又勾人的奇异辛香立刻漫开。

    他又去看那罐菌汤。

    揭开陶盖,里面汤色清亮,微微泛着乳白,沉浮型状怪异的菌子。

    有的像小伞,有的像珊瑚,还有的蜷缩如婴儿拳。

    鲜甜气息,很是好闻。

    “婆婆,这汤里除了三阴菌,还放了地脉参须和忘忧草根?”严峥问。

    “鼻子挺灵。”

    孟婆将葱末碗放在桌上,“地脉参须吊汤底,忘忧草根解郁气。

    你们这些日子心里揣着事,喝这个正合适。”

    严峥心里一暖,没再多说,将汤罐端离火口,放在垫了湿布的桌上。

    小白已经手脚麻利地摆好了碗筷。

    陶碗碗壁厚实,摸着温润。

    筷子是黑竹的,一头略尖。

    孟婆又从里间端出几碟小菜。

    一碟腌得乌黑发亮的鬼指椒。

    一碟拌了香油的苔衣。

    一碟油炸得酥脆的阴蝉蛹。

    还有一碟薄得透光的冰魄藕片。

    最后,她拎出一个黑陶酒坛,拍开泥封。

    桂花酒气飘了出来。

    “半步醉,我自己酿的,今晚管够。”

    孟婆给每人面前的黑陶碗里倒上酒。

    酒液呈琥珀色,在灯下漾着光。

    四人围桌坐下。

    小白也挨着孟婆脚边坐着,面前摆了小碟子。

    孟婆给它夹了块肉,它用纸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啃,窸窣塞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