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转为红褐。
左眼竟然真的睁开了。
虽然瞳孔色泽略显灰暗,不如右眼清澈,但确确实实有了光彩,能够视物。
马爷缓缓抬起手,摸向左眼,触感真实。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淅,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严峥。
“我————我能看见了————”
马爷声音哽咽,双眼中泪光闪铄,“这只眼————废了二十三年————阿峥————我————”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严峥也松了口气,笑道:“恭喜马爷。
您沉疴已久,一次疏导难以尽全功。
日后还需静养调理,辅以丹药,身体会越来越好。
修为虽短时间,难复旧观,但健步如飞,耳聪目明,寿至期颐,当无问题。”
马爷擦去眼泪,翻身下榻,对着严峥,竟要躬身行礼。
严峥连忙扶住:“马爷,使不得!”
马爷却执意拱手,郑重道:“阿峥,此恩如同再造。
我马根生在此立誓,馀生便与你绑在一处。
西码头大管事之位,我接了!
定替你,也替明远,看好这份基业!”
严峥正色还礼:“有马爷坐镇,西码头可定。”
顿了顿,话头一转,“咱们就不说这些见外话了。
今儿个是好日子,总得有个喜庆的样子。
孟婆婆那边,我先前打过招呼了,备了些时新的阴菜。
您老挪挪步,咱们去她那儿,吃顿团圆饭。”
马爷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脸上也露出笑影。
“好,”
“那便走,”
严峰提起桌上物件,收入储物袋。
三人出了院子,门好门。
天色已快擦黑,码头上稀稀拉拉亮起些灯火。
路上碰见几个收工晚的力役,见了马爷,先是一怔。
马爷那身衣袍换了件新的,背也直了些。
奇的是,左眼能睁开了。
力役们忙不迭地躬身问好:“马爷!”
“马爷您老气色真好!”
马爷微微颔首,脸上是多年未见的温和。
严峥跟在半步后,那些力役又赶紧朝他行礼:“严管事!”
码头上风传,章大管事失踪了。
曹官爷也找不见人,忘川滩的许疯子死了,常秃子废了。
如今西码头,隐隐是这位年轻的管事说了算。
严峥只略一点头,脚步不停。
他们出了码头地界,穿过贫鬼窟,地势渐高,房屋也齐整些。
多是些做小买卖的铺面,此刻大多上了门板。
只有檐下挂着的白纸灯笼,照着门板上褪色的符咒。
再往前走,人烟更稀,连灯笼也少了,黑暗浓得化不开。
只有远处内城方向,有一片朦胧的光晕。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巷底,立着一座黑瓦白墙的小铺面。
铺子没挂幌子,只在门边墙上,用白灰歪歪扭扭涂着三个大字,半步多。
白日里这里就少有人至,夜里更是静得瘆人。
铺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点暖光。
还有丝丝缕缕的炖肉浓香。
严峥上前,叩响门环。
“笃,笃,笃。”
门内立刻传来一个干涩的声音:“打烊了。买香烛纸钱,明日请早。”
“孟婆婆,是我,严峥。马爷和小马哥也来了。”严峥应道。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还有咿呀一声。
接着,门门抽动,黑漆木门向内打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纸人小白。
它今夜换了身打扮。
身上那件纸糊长衫外,套了件红色碎花布围裙,用麻绳系在纸腰上。
墨画的眉眼似乎也描过了,显得精神些,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小白仰起扁平的纸脸,墨眼珠转了转。
先落在马爷脸上,在新睁的左眼上停了停。
纸嘴咧开,发出嗬笑声。
又转向严峥,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三人进了门。
铺子里还是老样子。
高高的货架堆满纸扎元宝,香烛。
但今日不同,正中那张柜台被擦得亮了些。
柜台后,通往内堂的门帘半掀。
“咕嘟咕嘟!”
孟婆从内堂走了出来。
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