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承禹。”严峥重复。
马爷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独眼里的光,复杂难明,微微震颤。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又回到桌前,坐下:“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马爷笑了,“章承禹是什么人?
西码头大管事,在漕帮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
你动他?
拿什么动?”
严峥神色平静:“所以我来找您商量。”
马爷盯着他。
从这小子当上巡江手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两三个月而已。
那时候,他还在为每天一百文发愁。
可现在,他竟然坐在自己面前,说要动章承禹?
“你————”马爷吞了吞口水,“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严峥抬眼,看着他:“通幽三关。”
四个字,轻飘飘的。
落在马爷耳中,如同炸雷。
“通幽————三关?”
马爷独眼睁大,脸上抽动,“你————你再说一遍?”
“通幽三关。”
严峥重复,“金木双关,皆已圆满,水关初成。”
马爷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独眼里的光,从惊愕,到怀疑,再到骇然。
两三个月,从锻体境,到通幽三关?
这怎么可能?
便是内城那些宗门的天骄,有丹药,有功法,有师长指点,也未必能有这般进境!
严峥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马爷需要时间消化。
许久,马爷长长吐出一口气:“通幽三关————好,好————明远若还在,见到你这般,不知该作何感想————”
顿了顿:“你可知,章承禹也是通幽真修?”
“知道。”
“那你可知,他在西码头经营几十年,根基深厚,手下耳目众多?”
“知道。”
“那你可知,动了章承禹,便是捅了西码头的天?
总舵那边,绝不会坐视不管?
内城那些与他有牵扯的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
马爷沉默。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你既然都知道,还要动他?”
马爷缓缓道,“给我个理由。”
严峥沉吟片刻,道:“马爷,您还记得,问过我,想不想做有意义的事吗?”
“记得。”
“我当时说,先顾好眼前,站稳脚跟。”
“如今,脚跟算是站稳了。
引魂渡在我手里,力役们有了奔头,小马哥的病也在好转。
可这还不够。”
“怎么不够?”
“因为章承禹还在。”
严峥语气平静,“只要他还在西码头一天,力役们就永远只是牛马。
永远吃不饱,穿不暖,病了等死,伤了挨骂。
我今日能护住引魂渡,明日呢?
后日呢?
他能纵容孙长庚,赵柄成,刘麻子,魏豁嘴——————就能纵容下一个,下下一个。”
“今日百阴叟在忘川滩大开杀戒,许疯子死了,常秃子废了。
可章承禹呢?
他受了点轻伤,照样是大管事。
明日太阳升起,码头还是他的码头。
规矩还是他的规矩。”
“马爷,您在这码头上熬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力役死在江里,烂在泥里?
您儿子马明远,当年是怎么没的,您心里清楚。
这口锅,凭什么一直熬下去?”
严峰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话。
马爷独眼里的光,剧烈颤动。
他放在桌上的手,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所以,你想掀了这口锅?”
“如今的我,算是有些才能,可以换口锅了。”
严峥道,”换一口能让力役们吃饱饭,能让他们活得象个人的锅。”
马爷盯着他,看了许久。
“好小子————好小子————”
他连说两个好字,摇了摇头,“我马根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
有怂的,有狠的,有精的,有蠢的。
可象你这样的————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