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缓缓转动,扫视着下方的人群,好似在挑选更好的祭品。
气氛变得诡异。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压力,就象被猛兽盯上,随时可能被吞噬。
一些胆小的力役开始往后缩,想要逃离。
“肃静!”曹官爷厉喝,“惊扰江神,格杀勿论!”
帮众们刀剑出鞘,寒光闪闪,逼住了人群。
无人敢再动。
章承禹跪在蒲团上,指甲招进掌心。
他心中怒火翻腾,却不敢表露。
这江神不对劲。
以往的拜江神仪式,他也参与过几次。
虽然也会索要祭品,但从未如此贪婪而混乱。
难道————是有人做了手脚?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最终,落在了严峥身上。
严峥依旧站着,面色平静,与周围跪伏的人群格格不入。
章承禹眼神微凝。
是他吗?
可江神意念并未指向他。
而且,以他的修为,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干扰拜江神仪式?
章承禹不信。
毕竟,连自己都做不到。
可若不是他,又是谁?
就在他心念电转间。
祭坛下方,那缕灰气又动了一下。
它顺着香火信道,向上蔓延了一小段,舔了一下巨眼的边缘。
就象尝了尝味道。
巨眼一颤。
金光剧烈闪铄,传递出一股暴怒的意念:“————窃————贼————滚————”
灰气瞬间缩回,消失不见。
而巨眼则彻底失去了控制。
它不再关注章承禹的问题,不再关注祭品。
而是盯住了坛下某个方向。
巨眼中流转的金光,好似凝固了一般,不再扫视全场。
而是钉在章玉容身上。
章玉容跪在章承禹侧后方半步,穿着素青的衫子,低着头,露出一截脖颈。
她起初只觉得那目光黏腻阴冷,像湿滑的水草缠了上来,并未多想。
可渐渐地,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感觉,不是探查,不是审视,是垂涎。
赤裸裸的垂涎。
她忍不住抬起头,正对上旋涡中那只巨眼。
金光里,她看到了无数的东西。
沉船,骸骨,挣扎溺毙的人影,水底摇曳的惨绿长发。
还有一张张模糊肿胀的脸————全都朝着她涌来,象是要拖她下去。
章玉容身子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
此刻,这声惊叫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她。
章承禹也转头,看见义女这一幕,心头微沉。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江神巨眼,立刻明白了。
江神爷,盯上玉容了。
为什么?
章承禹脑子里念头飞转。
玉容虽然跟着他处理些码头暗事,但手上并无多少血腥————除非————命格?
不容他细想,祭坛上异变陡生。
那黑铁香炉里的三炷通神香,燃烧的速度随之加快。
粗大的香柱飞速矮下去,青烟滚滚,灌入上方的旋涡。
旋涡急速旋转,中心那只巨眼愈发清淅,金光几乎要滴落下来。
与此同时,江面翻腾得更加厉害。
“哗啦!”
一声巨响,离岸最近的木制了望台,被巨浪拍中,瞬间倒塌,木屑纷飞。
几个站在附近的帮众躲避不及,被浪头卷了进去,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江神爷发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坛下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恐惧飞速蔓延。
力役们拼命往后挤,想要逃离江边。
小管事们也是面无人色,腿脚发软。
“肃静!都给我跪下!谁敢乱动,杀无赦!”
曹官爷声嘶力竭,带着亲信帮众弹压。
刀光闪铄间,砍翻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力役,血溅在沙地上。
这才勉强止住溃逃之势。
但恐慌并未消失,只是被强压下去,在每个人心头噬咬。
章承禹脸色铁青。
他知道,仪式出了大问题。
江神非但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反而盯上了玉容,并且索取无度。
这样下去,别说查明真相,整个仪式都可能失控,酿成更大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