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江神显圣,指明因果,肃清邪祟,以正视听
    拜江神,开始了。

    严峥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起身,换上那身巡江掌旗的劲装,将斩阴刀佩在腰间。

    推门而出。

    院外,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似要下雨。

    码头上异常安静。

    力役们没有上工,都聚在各滩口,窃窃私语,朝着引魂渡方向张望。

    小管事们则已陆续往那边赶去,个个面色凝重。

    严峥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是章承禹的人。

    严峥面色如常。

    而此刻的引魂渡,搭起了一座三层祭坛。

    坛高九尺,以青石垒成,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

    坛顶中央,矗立着一尊黑铁香炉,足有半人高,炉身铸着浪涛纹路,古朴厚重。

    祭坛四周,插着七七四十九面皂旗。

    旗面绣着浪花,鱼龙,鬼怪之形,在江风中不断作响。

    坛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章承禹,一身绛紫色锦袍,外罩黑色大,负手而立,面色沉静。

    他身后,站着曹官爷,章玉容,外城各处的头面人物。

    再往后,是各滩的小管事,巡江手,捞户人,测水人,依序排列。

    力役们则被拦在更外围,只能远远观望。

    气氛肃杀,无人喧哗。

    只有江风鸣咽,吹动旗帜,发出噗噗之声。

    严峥走到巡江手队列中站定,抬眼看向祭坛。

    坛前已摆好了三牲祭品,皆披红挂彩。

    另有瓜果酒水,堆积如山。

    最显眼的,是祭坛左侧,垒起的一座钱山。

    那是三十万香火钱,用红绳串好,码放得整整齐齐,泛着铜色光泽。

    许多力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看得眼睛发直,呼吸粗重。

    但在这种场合,没人敢动歪念。

    章承禹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阴气渐散,阳气未盛,正是沟通鬼神的好时辰。

    他缓缓走上祭坛。

    所有人摒息凝神,自光聚焦在他身上。

    章承禹走到坛顶,站在黑铁香炉前。

    早有帮众捧上三炷骼膊粗的【通神香】,香体黝黑,表面有金粉描绘的符咒。

    章承禹接过,就着身旁铜盆里的无根水净了手,又用白巾擦干。

    然后,他面向大江,双手持香,高举过头。

    “忘川浩荡,神只有灵。”

    声音清淅传遍全场,“弟子章承禹,忝居西码头大管事,执掌一方水土,供奉香火,不敢有怠。”

    “然,近日码头频生变故,同道殒命,人心不安。弟子愚钝,难察其由,唯恐怠慢神恩,触怒江灵。”

    “今特备三牲酒礼,香火三十万,诚心叩问,祈求江神显圣,指明因果,肃清邪祟,以安码头,以正视听。”

    说完,他躬身三拜,将三炷通神香,插入黑铁香炉。

    香头触到炉内早已备好的炭火,瞬间点燃。

    三道粗大的青烟笔直升起,初时散乱,随即凝成一股,直冲云宵。

    烟雾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与此同时,坛下四十九面皂旗,上面绣着的浪花鱼龙好似活了过来,随旗摆动。

    江风忽然大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江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

    远处,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好似巨物苏醒的呼吸。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严峥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手心却已微微出汗。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然意念,从江底深处,缓缓苏醒。

    章承禹退后三步,跪在香炉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默祷。

    坛下众人,无论职位高低,也纷纷跪下,低头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