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古怪:“马根生,看看你那样子,阴德早就折损大半了,还能剩下多少?
就算全搭进去,也未必够。”
“那————”
“而且,”孟婆打断他,语气有些复杂,“已经有人来找过我了。”
马爷一怔:“谁?”
孟婆没立刻回答。
而是转过头,朝着店铺最里面的角落,喊了一声:“小白,出来。”
那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纸扎人偶,有童男童女,有牛马轿子,花花绿绿。
随着孟婆话音落下,那堆纸扎里,忽然动了动。
一个约莫二尺来高的纸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纸人做得粗糙,眉眼是用墨笔草草勾画的。
两团腮红涂得又圆又浓,嘴唇却只是一条猩红的线。
它身上穿着件小小的纸糊长衫,头上还戴着顶高高的尖帽子。
帽子上写着四个漆黑的字,一见生财。
纸人轻飘飘地走了过来,脚下没声音,只在靠近时,带起一股阴风。
它走到柜台边,仰起那张扁平诡异的纸脸,看向马爷。
墨画的眼珠子似乎转了转。
然后,它抬起一只纸糊的手臂,挥了挥。
马爷独眼微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是————”
“小白。”孟婆语气里有一丝宠溺,“我养的。算是————阴差吧。
不过它懒,不爱去【阴司】当差,就赖在我这儿,混口香火吃。”
纸人小白似乎听懂了,转过头,对着孟婆,嘴巴咧了咧,露出个诡异笑容。
然后点了点头。
孟婆伸手,在它纸糊的帽子上拍了拍,动作有些温和。
“傍晚的时候,小白从外面听回来点消息。”
孟婆看向马爷,“说是从小子身上嗅到点熟悉的气息。”
马爷心头微震:“什么气息?”
“阴司令。”孟婆吐出这三个字时,语气也凝重起来。
马爷脸色变了。
孟婆又点了锅烟,慢吞吞吐出口青雾:“阴司令,好东西。不是路边的货色。
持此令者,可请阴司办一桩事,过一道坎。
更紧要的是————凭此令,能在【阴司】挂个名,领个差。”
她抬眼,盯住马爷:“若那小子愿意,我豁出这张老脸,托小白去走动,给他谋个最底层的阴差缺。
虽是末流,也算有了靠山。
章承禹再横,也不敢明着动阴司的人。”
马爷的手按在柜台上,青筋暴起:“阿孟,你————你让他去当阴差?”
“怎么?嫌贱?”
孟婆冷笑,“马根生,你当年风光时,自然看不上这阴沟里的差事。
可如今呢?
那小子被章承禹盯上,拜江神在即,命悬一线!
有个阴差身份,好歹是条活路!”
马爷声音发颤,“那是绝路!入了阴司,生死簿上记了名,从此受制于人,不得超脱!
他那身本事,他那点心气————你让他去给死人当差?
阿孟,你这是害他!”
孟婆站起,藤椅被她带得哐当乱响,“我是在救他!马根生,你以为阴差是个人就能当?
没有阴司令,没有路子,想进去给人提鞋都轮不上!
你知道多少野修散人,为了个阴差名额,打破头,送尽家财?!”
她越说越激动,烟锅指着马爷鼻尖:“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儿子明远当年要是肯低头,肯走点歪路,何至于被人算计到死?!
你现在为了另一个小子,又来这套!
马根生,你他妈是不是非要身边的人都死绝了,才肯认这世道的规矩?!”
马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孟婆缓了几口气,又坐回藤椅,声音疲惫:“————我不是要害他。阴差虽贱,虽受制,可好歹————算条路。
总比明天被江神照出来,当场打死,魂飞魄散强。”
她顿了顿,“而且——挂个名,未必真要天天去点卵。
小白就是例子,懒散惯了,不也混着?先过了这关,往后————再想法子。”
马爷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阿孟,”他抬起头,“那小子————不是一般人。我看得出来。
他身上————有明远没有的东西。是狠劲,也是————希望。”
“你让他当阴差,是保他命,也是折他翼。他飞不高的。”
孟婆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