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容微微颔首。
“那————香火钱从哪里出?”
章承禹冷笑:“孙长庚贪墨的那些钱,不是还没查清楚吗?就用那些钱。
不够的,从码头公帐里支。一日之内,筹齐三十万香火,在引魂渡设坛。”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刑律司的金老七来操办,他熟规矩。”
章玉容躬身:“是。”
“还有,”章承禹叫住她,“严峥那边,继续盯着。”
章玉容应下离去。
“————我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章承禹低声自语。
拜江神的命令,在下午,就传遍了西码头。
码头上下,一片哗然。
拜江神,那是要见血,要烧大香火的。
那是漕帮码头上,最隆重,也最凶险的仪式。
上一次拜江神,还是十年前,总舵派人来查一桩私运大案。
那一次,死了一个大管事,三个小管事。
江神坛前,血流成河。
如今,章承禹要拜江神,问孙长庚的死因。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要动真格的了。
码头上下,人心惶惶。
力役们埋头干活,不敢多言。
小管事们则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猜测着章承禹的真正意图。
严峥听到消息时,正在北滩巡江。
李九跑过来,脸色发白:“阿峥,听说了吗?章大管事要拜江神,查孙长庚的死。”
严峥点头:“听说了。”
“你说,章大管事是不是怀疑————”
严峥看着江面,没说话。
李九急了:“阿峥,你倒是说句话啊!拜江神,那是要死人的!万一————”
“放心。”严峥缓缓道,“孙长庚是死在水匪手里的。”
李九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
严峥打断他,“九哥,你记住,孙长庚是死在水匪手里,是报应。码头上下,都是这么说的。”
李九看着严峥,看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对,是报应。”
“但阿峥,拜江神————我听说,江神爷真的会显灵。万一————”
“没有万一。”严峥说,“江神爷要显灵,也是显给该看的人看。”
他说完,转身离开。
李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叹了口气。
“该看的人————阿峥,你到底想做什么?”
临水小院里,马爷听到消息,独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拜江神————”他低声自语。
严峥坐在他对面:“他想逼暗处的人现身。”
“不止。”马爷摇头,“拜江神,需要三十万香火,还要设坛作法,动静太大。
章承禹这么做,也是在向总舵表态,西码头还在他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看向严峥:“而且。章承禹也想借鬼神之名,行肃清之实。”
严峥眉头微皱:“肃清?”
“对。”马爷缓缓道,“西码头接连死了两个小管事,章承禹脸上无光。
他借着拜江神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一批人。
那些不安分的,有异心的,但一直没动的人。”
严峰明白了。
拜江神,既是对外,也是对内。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
“马爷,有什么————法子么?那江神爷,真能查到些什么门道?要是————”
要是,真查到他头上呢?
马爷没立刻接话。他慢慢从腰后抽出烟杆,拿在手里微微摩挲。
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江神爷这尊存在,太大了。”
“码头上的说法,是供奉的江中正神。
可咱们这些老漕工心里都门清,那玩意儿————不全是神。
是这忘川江千百年来沉积的香火,愿力,怨念,血煞,杂糅在一块,借着神名显化的一股势。
你说它有没有灵?不好说。
但它确实应验。
尤其当有人舍得砸下几十万香火,设坛诚心去问的时候,它往往能给出点————指向。”
他顿了顿。
“孙长庚颈骨上那股金气,你斩得干净利落,可留在天地间的迹,难保不会被这等存在感应到一二。
章承禹花了三十万香火,就是要把这迹给显出来。一旦在江神坛前显了形————”
马爷没说下去,但严峥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为今之计,”
马爷烟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