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道种江神
章承禹对所谓道种的态度十分微妙。

    既有利用之心,也有忌惮之意。

    自己如今羽翼未丰,又刚杀了孙长庚,实在不宜再引起更多注意。

    “孙长庚的女人————”严峥问。

    马爷淡淡道,“孙长庚死了,她没了依靠,码头不会留她们。最多是给点钱,让她自己离开便是。

    章承禹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天色已是大亮。

    严峥换下夜行衣物,穿上那身劲装,将斩阴刀佩在腰间。

    他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冷冽。

    “我去点卯了。”

    “去吧。”

    马爷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院子,独眼里映着光,辨不清情绪。

    严峥到巡江点卯的院子时,时辰尚早。

    院里只有两个巡江手在擦拭兵器,见他进来,点头打了招呼,又低头忙活自己的。

    一切如常。

    就在此时,院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曹官爷。

    曹官爷平日里总是慢条斯理,今日脚步却有些乱。

    他跨进院子,扫了一眼。

    随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沉了些,“今日巡江,都打起精神。”

    曹官爷背着手,在院里踱了两步,”码头上下,不论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异常,即刻上报,不得延误。”

    几个巡江手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但还是齐声应了:“是。”

    曹官爷挥挥手:“去吧。”

    严峥随着众人往外走,脚步平稳。

    他能感觉到,曹官爷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暂,但确实有。

    出了院子,几个巡江手便分头往各自负责的江段去了。

    严峥负责的位置,在北滩下游,靠近乱石矶,离黑螺口还有一段距离。

    他沿着江滩往南走,江风湿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滩上已有力役在干活,耙子挥舞,小车吱呀,与往日无异。

    只是气氛有些不同。

    力役们埋着头,没人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眼神里藏着不安。

    严峰走到北滩时,李九正蹲在滩边,盯着江水发呆。

    “九哥。”严峥在他身边站定。

    李九没回头,半晌才开口:“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孙管事。昨晚没了。”

    严峥沉默片刻:“怎么没的?”

    “不知道。”

    李九摇头,“早上载开的,说是在黑螺口那边出了事,尸首都没捞着。

    跟他去的人,回来的时候,吓疯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阿峥,你说————是不是报应?”

    严峥没接话。

    “老黄才死了几天?东滩伤了腿的,西滩破了相的————这么多人,都等着他遭报应呢。”

    他抓起一把沙子,用力攥紧,沙子从指缝里漏出来。

    “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严峥看着江面,雾气正在散去,露出浑黄的江水。

    “码头上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李九冷笑,“说是水匪黑吃黑,要么就是撞了水煞。曹官爷早上来传话了,让各滩照常干活,不许议论。”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照常干活————人死了,活还得干。”

    严峥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议事厅里。

    章承禹坐在案后,手里捻着玉核桃,眼皮垂着,看不出情绪。

    曹官爷垂手站在下首,额头沁着细汗。

    “都问清楚了?”章承禹开口。

    “问清楚了。”

    曹官爷咽了口唾沫,“逃回来的两人帮众,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但拼凑起来,大概能还原。”

    “说。”

    “昨夜子时前后,孙管事带着外城铁匠老钱头,乘小艇去了黑螺口上游的鬼哭矶。

    说是————说是跟水蝎子的人交易一批阴铁。”

    章承禹眼皮抬了抬:“水蝎子?”

    “是,黑螺口一带的水匪头子,专做走私赃物的买卖。”

    曹官爷顿了顿,“那两人说,交易本来顺利,钱货两清,正要分开时,忽然起了异象。”

    “什么异象?”

    “江面无风起浪,旋涡密布,铅云低压,鬼哭矶上的孔洞发出怪声,像————像百鬼哭嚎。”

    曹官爷声音有些发颤,“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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