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摆着个掉了漆的首饰盒,几盒劣质胭脂水粉,一把缺齿的木梳。
严峥走过去,手指拂过台面。
灰尘很薄,说明常有人擦拭。
他拉开首饰盒的小抽屉,里面只有几根素银簪子,一对耳环,成色很一般。
这不象孙长庚那个妾室的风格。
若她真是勾栏出身,见识过些浮华,不该只有这点寒酸首饰。
除非————
严峥双手抓住梳妆台两侧,试着往上抬了抬。
很沉。
比寻常同样大小的桌子沉得多。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仔细察看台子底部和四条腿。
腿是实心的,并无异常。
但当他将手伸到台面下方摸索时,指尖触到了一处细微的凸起。
那凸起在台面正中央的下方,约莫铜钱大小,与周围木质浑然一体。
若非刻意触摸,极难发现。
严峥运起一丝金气,灌注指尖,用力按下。
梳妆台正面那块雕着最大一朵缠枝花的挡板,向内弹开了一线缝隙。
严峥轻轻拉开挡板,里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夹层。
夹层不深,约莫半尺见方。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东西。
最上面是厚厚一沓金叶子,用红绳捆着,金光在黑暗中流淌,怕不下三四十片。
金叶子下面,压着几本册子。
严峥先将金叶子取出,放在一旁。
册子一共三本。
第一本很厚,封皮无字。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帐目记录。
但与桌上那些力役工食帐不同,这本帐记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某年某月某日,出货阴铁三百斤,收钱若于,分润若干,经手人老钱头。
某年某月某日,走水路私运冥土特产一批,孝敬某执事若干,打点沿途关卡若干。
某年某月某日,与鬼门渡管事某某合谋,克扣渡船修缮款项,中饱私囊————
一笔一笔,时间,人物,数目,分赃比例,记得清清楚楚。
其中近半年的记录,都与阴铁有关。
孙长庚靠着以次充好,倒卖赃物,捞取了惊人的暴利。
而这本帐里频繁出现的几个名字。
除了已经死了的老钱头,还有蝎爷等水匪头目,更有让严峥眼神一凝的是,四个人的名字。
鬼门渡小管事【刘麻子】【魏豁嘴】,忘川滩管事【许疯子】【常秃子】。
严峥压下心头翻涌,翻开第二本册子。
这本薄一些,更象私人笔记。
前面几页记了些零碎的修行心得,孙长庚卡在髓境后期多年,尝试过各种偏方丹药,但进展寥寥。
中间夹杂着一些对码头人事的劳骚,对上司章承禹的腹诽,对同僚的鄙夷。
翻到后面,笔迹忽然变得急促潦草,内容也变了。
“————明远那小子,终究是太嫩。真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掀了这锅?笑话!”
“章大管事早看出他不稳当,点了头。鬼门渡,忘川滩,也都通了气。
他想查私运?查到最后,查到他自己头上。”
“那批禁物————放得真是地方。人赃并获,任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只是没想到,马老头那倔驴,拼着前程不要,硬是把事顶了下来,保了他孙子一条命————可惜,废了。”
“小管事的位子落到我手里————这买卖,划算。”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
后面又零零散散记了些别的,但关于马明远的事,再未提及。
可这几段话,已足够触目惊心。
果然不止孙长庚一人。
这是一张网。
严峥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胸中杀意缓缓平复。
他翻开第三本册子。
这本最薄,只有寥寥几页。
但内容却最让严峥心惊。
这似乎是一份关于【道种】的观察记录。
“————得章大管事暗示,留意码头上下有无身具【道种】异象者。
此类人修行往往异于常人,进境迅猛,或伴有特殊天赋。”
“今岁新晋力役中,有三人疑似。
甲,气力增长异常,然心性愚钝,不足为虑。
乙,感知敏锐,但根基薄弱,已设法令其重伤退出。
丙————疑似极品禀赋,进境极快,性情隐忍,需重点观察。”
看到这里,严峥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章承禹在找这样的人?
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