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涣散,似乎被喂了什么药,脚步跟跄,几乎是被架着走。
后面六人,有老有少,个个面如死灰。
有人裤裆湿了一片,有人腿软得走不动,被硬拖着在礁石上磨出血痕。
他们被分别拖到七根毛竹下。
没有宣读罪状,没有多馀的话。
黑衣汉子们拿出粗麻绳,开始动作。
将七人的手脚反向拗住,与毛竹紧紧捆扎在一起。
整个人以痛苦扭曲的姿势固定在竹杆上,脚尖勉强及地,头颅后仰,露出脖颈。
然后,有人提来了木桶,里面是黏稠的东西,不断涌出浓烈腥气。
不是牲畜血,那味道更刺鼻,应该还混了别的什么。
拿着刷子的汉子,开始将那暗红的东西,涂抹在七个祭品的额头,心口,脚底。
赵猛被涂抹时,身体剧烈颤斗了一下。
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里面满是恐惧,随即又涣散开。
涂抹完毕,七个白影在灯笼的映衬下,额头那一点暗红,触目惊心。
金老七又念了一段含糊不清的东西。
接着,他和焦横同时转身,朝着赵管事和孙长庚的方向,深深一揖。
赵管事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孙长庚捻珠的手停下,缓缓抬起,然后,向下一挥。
“献祭—!”
焦横嘶声高喊。
站在祭品身后的黑衣汉子们,同时用力,将夯入石缝的毛竹向上拔起一截。
然后,合力将绑着祭品的毛竹,朝着礁石外湍急江面,推了出去。
七根毛竹,带着上面的人形,划过天空。
噗通!
噗通!
噗通————接连砸进江水里。
入水的那一刻。
捆缚的姿势让他们无法有效挣扎。
暗流瞬间裹住了竹杆和人。
咕嘟嘟——————密集的水泡冒起。
能看到那些白影在江水中扭动,就象是离水的虫。
竹杆因为中空和捆扎方式,并未立刻沉没。
反而随着水流起伏,带着上面祭品,一下一下,撞在旁边礁石上。
“咚!咚!”
有一个人似乎挣松了些绑缚,脑袋扬起,露出水面一瞬,他嘴巴大张,却只发出一声短促。
随即又被竹杆带倒,没入水中,只剩下一条腿还在水面上蹬了几下。
江水被搅动得泛着泡沫。
那七盏白纸灯笼,还挂在逐渐倾斜,快要没入水中的竹杆顶端。
火苗在水中没有熄灭,而是亮了几息,随后爆开小团光晕,彻底湮灭。
竹杆和人影,在旋涡里打着转,越沉越深,最终被江水彻底吞没。
江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风好象停了。
但那笼罩乱石矶的雾气更浓了,浓得化不开,包裹着每一个观礼的人。
几百人的场地。
不时泛起压抑的呼吸声,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金老七转向人群,脸皮显得僵硬。
“祭礼已成。江神爷收了祭品。各自散去,今日之事,不得妄议。违者————”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感到脖颈一凉。
人群开始蠕动,后退,转身,沉默散去。
许多人低着头,不敢再看那片吞噬了七个活人的江面,也不敢看彼此的眼睛。
严峥站在原地,感觉怀里那油布包的硬角咯着胸口。
他胃里忽然有些翻腾。
老吴用力拉了他一把,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抖得厉害:“走————快走————这地方——
——不能待了————”
严峥收回目光,转身跟上队伍。
走过石台时,他眼角的馀光瞥见,孙长庚正将几枚玉钱,放在礁石上。
那位置,正对着祭品入水的方向。
赵管事则掏出一块手帕,慢慢擦拭着手指。
回到点卯的院子,陈总旗什么都没说,只挥挥手让大家去巡江。
但每个人脸上,都象是蒙了一层阴影。
走在熟悉的江滩上,日头似乎怎么也穿不透那层残留的寒意。
老吴和其他人都不再谈论早上的事,彼此间的话都少了,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又是一日巡江。
“咚咚咚!”
下工的铜锣敲过三响,码头上的人潮便松散开。
严峥领了日钱,在棚屋里换了那身深青劲装,穿上寻常的灰布短打。
他拎起早就备好的布袋。
里头装着十斤阴犁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