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驶入棉城老街区的时候，太阳刚刚爬上老榕树的树梢。
巷口那棵老榕树还是老样子，枝叶遮天蔽日。
树下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妈正在聊天，听见车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手里的菜篮子忘了放下。
奔驰缓缓驶过坑洼的水泥路，在巷子中段停下。
林东推开车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家里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李秀珍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阿东！”
林东冲她挥了挥手。
郑豪把车停好，跟着林东上楼。
楼梯还是那条楼梯，水泥台阶被踩得坑坑洼洼，扶手锈迹斑斑。
但今天踩上去，感觉不一样。
三楼，302。
门开着。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和搬动东西的响动。
“哎呀，秀珍，你家阿东真的回来了？”
“那可不，昨天打电话说的，今天一早就到！”
“听说开的奔驰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等会儿你自个儿看！”
林东推门进去。
客厅里站了七八个人。
大舅、大舅妈、二姑、三叔公、表姨都是最亲的几家。地上堆着几个已经打包好的蛇皮袋，墙角摞着纸箱，沙发上放着叠好的被褥。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李秀珍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阿东！”
林东看着她。
“妈。”
李秀珍眼框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他。
瘦了？黑了？还是瘦了？她看不够。
林国栋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胶带——刚才大概在封箱子——看见儿子，他点了点头。
“回来了。”
话不多，但林东看见他的嘴角往上动了动。
大舅第一个凑上来。
“阿东！路上累不累？吃早饭了没？”
林东叫了一声。
“大舅。”
大舅妈在旁边眼睛往门口瞟。
“阿东，你一个人开车回来的？”
林东摇头。
“阿豪跟我一起，车停楼下了。”
大舅妈眼睛一亮，但没说什么。
二姑走过来，拉着林东的手。
“阿东啊，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吃好？”
林东笑了一下。
“还好。”
表姨在旁边插嘴：“阿东，你这次回来待几天？深圳那边忙不忙？”
林东还没回答，李秀珍已经替他说了。
“他这次回来接我们的！我们要搬去深圳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大舅愣住了。
“搬去深圳？你们俩？”
李秀珍点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对！学校给安排的住所，说是人才公寓，专门给家属住的！”
大舅妈一拍大腿。
“我说你们一大早叫我们过来帮忙搬家，还以为你们要去哪儿呢，原来是去深圳！”
二姑在旁边接话：“还是学校给安排住所？深圳大学？”
“那可不。”李秀珍笑得眼睛都弯了。
二姑张了张嘴。
“深圳啊……那可是大城市。”
表姨在旁边接话：“大城市好啊，发展机会多。阿东在那边开公司，以后肯定越做越大。”
大舅点头。
“对对对，深圳好。我听说那边工资都比咱们这边高好几倍。”
大舅妈扯了扯他袖子。
“人家阿东是开公司的，说什么工资。”
几个人笑起来。
林东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屋子人。
地上堆着那些蛇皮袋和纸箱，都是今天早上的成果。
他知道，这些人今天一大早过来，是来帮忙搬家的。
他看了一眼郑豪。
郑豪会意，转身下楼。
几分钟后，郑豪拎着两个巨大的黑色行李袋上来。
袋子鼓鼓囊囊的，他拎着也不费劲，但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舅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都是什么？”
林东蹲下身，拉开拉链。
第一个袋子里，是烟和酒。
中华烟，一条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