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译这句话时,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
林东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罗西先生,”
“你们会很舒服,每年有稳定的大额服务费进帐,在自己的地盘上继续做自己擅长的事。
吴明先生会接受,因为他只想让货顺利出去。
贾迈勒先生也会接受,因为他只在乎那批战略级材料能不能安全抵达目的地。”
他顿了顿。
“然后呢?”
“三年后,五年后,当我们的货物量翻倍、翻三倍,当我们需要把这种‘安全信道’模式复制到洛杉矶、长滩、甚至纽约港的时候......”
书房里安静下来。
“您守着这片港口三十年,”
林东继续说,“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旧金山的规则,在这里是铁律。但出了这个海湾,那些规则还管用吗?”
“未来,我们的货物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值钱。西海岸所有主要港口,都会需要这种高等级的安全物流服务。这是每年数千万美元,甚至上亿美元的长期生意。”
林东的声音不高,却象钉子,一颗一颗敲进橡木桌面。
“吴明先生想要的是现钱,贾迈勒先生想要的是独家渠道,安德森先生想要的是赶紧脱手”
“而您,罗西先生,您真正想要的,是让罗西家族的名字,从‘旧金山本地的地头蛇’,变成‘全美高端物流安保领域的合法权威’。”
林东说完,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
陈薇安翻译完最后一句,喉咙发紧。
那不是妥协,是在重新评估林东的话语。
良久。
“林先生,”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气变了,“你第一次来旧金山?”
“是。”
“来了几天?”
“也就一个星期左右吧!”
然后他转头,对老杰克逊说:“把那份合同拿过来。”
老杰克逊起身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他将笔放下,抬头看向林东。
“林先生,”是我今天签的数字。但以后,当你们的生意做到洛杉矶、长滩、纽约港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希望罗西家族,还能在谈判桌上。”
林东起身,伸出手。
“您会是第一个被邀请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
离开庄园时,旧金山午后的阳光破云而出。
陈薇安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先生,”她的声音还有一点没散尽的紧绷,“您刚才说洛杉矶、长滩、纽约港……那是真的计划,还是……”
“是真的计划。”林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意大利式花园笑了笑道:“但不是现在。”
他没有再解释。
陈薇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车子驶上公路,朝着市区方向。
林东拿出手机,拨通了安德森的电话。
“安德森先生,方便见面吗?一个小时之后,半岛酒店茶廊。”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骤然挪动的刺耳声响。
“搞定……搞定了?”
安德森的声音象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象是溺水者突然踩到实地,急促、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才一天——”
“见面说。”林东挂断电话。
下午四点二十分,半岛酒店茶廊。
安德森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的领带歪了半寸,头发比昨天更乱,眼框下面青黑一片,显然昨晚又是一夜没睡。
“林!林!”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座位边,顾不上任何礼仪,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林东。
“你说搞定是什么意思?吴明签了?海湾资本签了?罗西家族也签了?全部搞定了?一天?一天?!”
陈薇安轻轻地将三份文档的摘要推到他面前。
安德森低头。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
吴明的签名。
贾迈勒的签名。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这……”
他抬起头,看着林东,眼框骤然泛红。
“林……Fuck……”
他喉咙里堵着什么,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Fuck……你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