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激活车子,动作依旧流畅,但眼神里多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林东。
年轻人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旧金山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场与一方巨贾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的茶叙,只是喝了一杯水那么简单。
“林先生,”
陈薇安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纯粹公事公办,多了几分实在的感慨,“我跟吴明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说话从来滴水不漏,你想从他嘴里套出点真东西,难。
可刚才……您好象根本没想套他话,倒是给了他一条新思路。”
她一边开车导入主路,一边继续道:“最关键的是,您提的那‘拆开来卖’的想法,听着像闲聊,可句句都点在他现在最可能遇到的死结上。
海湾资本要的,和他要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这话由您这么一个‘局外人’点破,比他自己手下或者对手说出来,更能让他往心里去。”
林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语气平常:“他那种位置的人,只信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他会警剔。
把问题的另一个面指给他看,让他自己得出结论,哪怕这结论对我们有利,他也会觉得那是他的高明。”
“所以,他现在脑子里,已经多了一个‘拆分交易’的备选方案了。”
陈薇安明白了这其中的精妙算计,这比她见过的很多直接而激烈的商业谈判,要更高级,也更危险,“但以他的作风,肯定不会立刻放弃全部。”
“当然不会。”
林东肯定道,“那是他作为大买家的自信和贪婪。
当直接抢下整批货的代价变得太大,或者他发现硬碰硬可能得不偿失的时候,这个备选方案就会变成他眼里‘更聪明’的选择。”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个‘代价’尽快变得清淅起来。”陈薇安接道,已经完全跟上了节奏。
“没错。”林东点头,“所以,接下来该去港口看看了。”
陈薇安不再多言,车子平稳地驶向旧金山港。
越靠近港口,景象越发粗粝。
巨大的仓库、林立的货柜、锈迹斑驳的机械,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和柴油味。
这里的节奏与市中心的金融区截然不同。
车子最终停在保税区外围的一个公共观察点。
从这里能远远望见目标仓库所在的C区轮廓,但无法靠近内核的恒温仓局域。
两人落车,沿着允许通行的外围道路缓步前行。
港口的风很大,吹得货轮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工人们操作着机械,货柜车来回穿梭,一切看起来繁忙而有序。
但林东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细节,某些岔路口总是停着几辆不作业的黑色SUV,车窗深色;
几个穿着工装却明显不参与具体装卸的壮汉,散漫地聚在阴影处抽烟,眼神却象雷达般扫视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堆场附近时,恰好看见一辆喷涂着某国际物流公司标志的厢式货车,正试图拐进通往C区内部信道的闸口。
闸口保安按程序检查了文档,但就在栏杆即将抬起时,一个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有纹身的白人男子不知从哪儿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对讲机,跟保安低声说了句什么。
保安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货车司机探头出来,用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大声询问。
皮夹克男人只是摇了摇头,指着另一个方向,示意他离开。
司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两人争执起来。
很快,另一名穿着西装、看起来象是物流公司调度员的男子小跑过来,他先是对皮夹克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强硬地命令货车司机倒车。
车子最终不情愿地退出了信道,转向别的局域。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没有激烈的冲突,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来自地面秩序的压制感,却清淅得令人心悸。
皮夹克男人完成这一切后,点燃一支烟,目光恰好扫过站在不远处的林东和陈薇安。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就象看两件无关的货物,然后转身消失在货柜堆场的缝隙里。
“那是罗西的人。”
陈薇安低声说道:“这片地面,怎么运转,谁可以进去,他们说了算。连正规物流公司的车,没有他们的点头,也进不了内核区。”
林东沉默地看着那片被无形力量掌控的局域。
他看到的不是简单的黑帮做派,而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本土规则拢断。
吴明玩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