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边有些大宗交易的风向,对我们做实业的有参考价值,就冒昧过来感受一下。”他坐下半个身子,姿态放得低,眼神却清亮坦荡。
“哦?大宗交易?”
吴明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似笑非笑,“这潭水可深,旋涡也多。不知道林先生对哪方面风向感兴趣?”
他象个耐心的垂钓者,等着看这条主动游过来的小鱼,嘴里能吐出什么有价值的饵料,或者,暴露真实的意图。
林东仿佛没听出深意,顺着话头,用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
“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同样一批货,放在不同人眼里,价值好象完全不一样。比如港口那批铝材,有人可能只看它当下的市场价和转手利润,但或许
……也有人看中的是它未来五年、十年在某些特定领域里的‘不可替代性’。须求不同,却挤在同一个标的上竞价,就象……”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就象有人想买传家的古董,有人只想倒卖赚差价,却非要在同一个拍卖槌下较劲,最后可能谁都难如意。”
“不可替代性”、“特定领域”、“传家与倒卖”……
吴明拈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象他心中某个隐隐约约、尚未理清的疑团。
海湾资本那些超出常规交易范畴的、对交割隐秘性和材料“稳定性”近乎偏执的要求……难道他们真正觊觎的,并非整批货物的商业利润,而是其中具备特殊战略价值的那一部分?
这个念头象一道锐利的光,瞬间在他脑中炸开,将许多碎片连接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之前缺省的、与海湾资本正面硬撼争夺整批货的策略,就可能并非最优解,甚至可能因为目标错位而陷入不必要的消耗和风险。
他再次看向林东。
年轻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有所见闻便忍不住与前辈分享探讨”的坦率模样。
是巧合吗?
不,不可能仅仅是巧合。
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用如此精准的比喻点到这个关节,绝非常人。
这个年轻人,或者他背后的人,对海湾资本的动向和真实意图,恐怕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
他们抛出这个观点,是想卖个人情?
还是想搅浑水?
电光石火间,吴明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笑容:“林先生这个比喻倒是有趣。生意场上,各取所需本是常理。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老狐狸般的试探,“想把古董和工艺品分开卖,也得有识货的行家,还得让卖主同意拆开才行。这中间的功夫,可不比竞价轻松。”
他这句话,既承认了林东点出的可能性,又将难题抛了回去——就算你说得对,怎么操作?谁有资格定义哪部分是“古董”?又如何说服货主和各方接受拆分?
林东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脸上适时露出些许“被问住”的赧然,随即又变成一种基于技术视角的认真:
“吴先生说得是,这确实最难。
可能需要非常权威的技术评估,创建一套令人信服的分级标准。
我接触过一些做前沿材料分析的研究所,他们对材料的‘长期服役性能’和‘商业批量稳定性’有很深的造诣。当然,”
他语气一转,再次凸显自己“旁观者”和“学习者”的定位。
“这只是我从技术角度瞎琢磨。具体到这么复杂的交易,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设计交易结构,还得是吴先生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前辈才能驾驭。
我今天也是见了您,才敢把这些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希望能抛砖引玉。”
技术评估、分级标准、长期服役性能……
吴明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一分。
这个年轻人不仅看到了问题,甚至隐约指向了解决问题的工具。
他提供的不是空想,而是一个看似具备操作性的支点,如果真有可信的第三方技术力量能清淅界定出那部分“战略级”材料。
那么与海湾资本的谈判,乃至与货主的交涉,都将打开全新的局面。
他会放弃独吞整批货的野心吗?
当然不。
在局面明朗、确认拆分对自己更有利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放弃全部。
林东提供的,只是一个值得深入评估的“选项”,一个可能让他在确保内核利润的前提下,规避与海湾资本直接冲突、并可能额外赚取协调者声望的潜在路径。
但这选项背后是否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