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处理完最后一批库存和应收款后,‘速修宝’这条线就正式关了帐。
剩下的,就是一些零散的老客户偶尔来问,我都转给下面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去维护人情了,不图赚钱,纯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总结道:“谁能想到,年前还日进斗金、让华强北眼红的生意,过完年风向一变,说没就没了。真就象您当初在茶楼说的,技术一旦公开,就成了大路货。
多亏您看得远、手够快,不仅年前赚足了第一桶金,年后那四个月指挥我们转战那几波行情,才是真正的大手笔……不然,咱们现在可没这么厚实的底子。”
“很好,”林东肯定道,“它的历史使命已经超额完成。现在,你和阿豪的重心,要完全转移到新公司这边来。”
“明白!林老板!”财叔瞬间领会。旧时代彻底翻篇,所有精锐力量必须向新战场集结。
当晚,福田区一家开到深夜的潮汕砂锅粥档口。
财叔熟练地点了一锅鲜虾砂锅粥,几碟卤水,又要了两瓶冰啤酒。
阿豪坐在他对面,身姿依旧挺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稀疏的食客。
“来,阿豪,这几天跟着跑,辛苦。”
财叔给阿豪倒上酒,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叹了口气,“林老板这趟回来,动作快得吓人。几天功夫,位置定了,人也齐了。啧啧,那三个,都是人物啊。”
阿豪点点头,喝了口酒,言简意赅:“东哥做事,一向这样。”
在他眼里,林东做什么都是合理且必然的。
“是啊,”
财叔夹起一块卤豆干,感慨道,“观澜那个张工,看着木纳,是肚子里有真货的实干派。哈工大那个周博士,书生气重,是钻技术的痴人。最绝的是今天这位苏设计师……”
财叔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间的调侃和佩服,“漂亮是真漂亮,那气质,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但林老板更厉害,一张图,几句话,就把这么傲的人给收服了。”
阿豪对苏晓雯的漂亮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东哥给的图,肯定是最好的。”
“那是自然!”
财叔深以为然,“林老板拿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差过?我就是感慨,咱们这摊子,眼看着就不一样了。以前在华强北,虽说也赚钱,但说到底还是倒腾货、修修补补。
现在呢?
要搞发明,做自己的东西,这跨度……”他摇摇头,又灌了口酒,不知是兴奋还是忐忑。
“东哥指哪,我打哪。”
阿豪的回答依旧简单直接,这是他信条的终极体现。
财叔看着他,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咱们兄弟俩,说白了,就是林老板的‘老底子’。以后公司大了,高材生多了,场面上的事他们来。
但有些根基的事,跑腿的事,护着林老板周全的事,还得咱们来。”
他凑近些,声音更低了:“阿豪,以后你跟着林老板,眼睛放亮点。这些高材生是宝贝,他们脑袋金贵,手也金贵,心思可能也复杂。
平时远着点没事,但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想动林老板或者这几个宝贝疙瘩……”财叔没说完,但眼里闪过一丝华强北历练出来的狠厉。
阿豪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但声音依旧平稳:“恩。谁动,我废了谁。”
“哈哈,好!”
财叔畅快地笑了,举起杯,“不说这些了。来,喝酒!后天开会,咱们也得精神点,不能给林老板丢份儿!”
“叮。”
张明远拧开台灯开关时,老旧的金属旋钮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店房间的窗户开着,夏夜闷热的风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面前摊开三个本子:一个是厂里发的、印着“永信电子”的劣质笔记本,边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是他多年维修记录下的电路异常和临时解决方案,字迹因匆忙而潦草。
另一个是他在旧书摊淘来的、封面都快掉的《仿真电路设计》,书页间夹满了写着公式和疑问的纸条。
最新的一本,是今天路过书店时,他买下的精装硬壳笔记本,此刻还散发着淡淡的纸墨香。
他没有睡觉,甚至感觉不到困倦。
九万三千块的债务象一座搬走的大山,留下的不是空地,而是一个更深、更急迫的坑。
他怕。
怕自己这身只在流水线末端修修补补的手艺,根本够不上林老板口中那“从零设计一块手机主板”的宏伟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