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开始说,语速不快,象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档,“去年六月,收了你三十万现金,帮你压下了西街那起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
陈雄的脸色变了。
“钱走的是‘永固建材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但你用虚开发票的方式平了帐。
永固建材的法人是你小舅子,李国富。”
林东继续说,“李国富上个月在澳门葡京赌场输了二百三十七万,被扣了三天。
为了活命,他把公司近三年的全套帐本复印件卖了。”
陈雄的手开始抖。
茶杯在他手里咯咯作响,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但他毫无知觉。
“还有,”
林东没有停,“你逼赵大山签的那份房屋转让意向书,上面的签名是伪造的。
仿笔迹的人是你外甥,他经手的假文档不止这一份。”
林东盯着陈雄的眼睛,“签名的笔迹,和赵大山那份意向书上的笔迹,出自同一个人。”
陈雄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失踪’的人……”林东靠回椅背,又点了根烟,“
前几年棉城码头捞起来的那具无名‘尸‘,后背有三处刀伤,致命伤在左肺。
死者花名阿彪,是你的对头,因为跟你抢砂石生意结仇。”
他每说一句,陈雄的脸色就白一分。
“前几年西郊水库浮上来的那具‘男尸’,手腕有捆绑痕迹,胃里有大量酒精。
死者姓李,是个包工头,欠你二十万工程款想跑路。”
林东吐出口烟,“尸体被发现时,腰间还绑着半截断裂的麻绳,麻绳另一头系着一块建筑用的空心砖。”
陈雄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半,他伸手抓住茶台边缘,才勉强没摔倒。
“还、还有去年……”
他声音嘶哑,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去年老罐头厂后山挖出来的那几块人骨,”
林东替他说完,“颅骨有钝器击打造成的凹陷性骨折。
死者身份还没确认,但埋尸地点是你五年前买下的那块地,当时你说是要建仓库,后来一直荒着。”
烟在指间慢慢燃烧,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林东看着陈雄,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满口威胁的男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需要我告诉你,尸体具体埋在哪个坐标位置吗?”
陈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或者,”
林东继续说,“需要我告诉你,你在澳门输钱的小舅子李国富,为了活命,还交代了什么?
比如你在珠海那套用他名字买的别墅,比如你在香港汇丰银行那个以他女儿名义开的账户,比如你每年通过他公司洗出去的那些钱——”
“别说了!”
陈雄突然嘶吼出声。
声音在包厢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林东:“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林东没回答。
他怎么知道?
就在刚才陈雄威胁他父母的那一刻,前世的记忆像被撕开的旧伤疤,突然涌了上来。
前世07年夏天,棉城打黑风暴。陈雄团伙被连根拔起,上了省电视台法制频道专题报道。
那些触目惊心的案件细节,那些骇人听闻的犯罪事实,在棉城街头巷尾传了整整一个夏天。
他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新闻报道里那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记得受害者家属在镜头前的痛哭,记得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时冰冷的声音,记得最后法庭宣判时陈雄那张死灰般的脸。
现在,这些“未来”才会被揭发的罪行,这些还需要好几年才会浮出水面的证据,成了此刻钉死陈雄的棺材钉。
一根一根,钉得严严实实。
而更早之前,在决定要动陈雄的那天,林东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七天里,他不止联系了赵大山他们。
他还让郑豪从深圳找了个可靠的人,花了一万块钱,跟了陈雄家人三天。
拍了照片,摸了行程,掌握了具体信息。
万一陈雄狗急跳墙,这就是谈判桌上最后的筹码。
现在,这张牌打出来了。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陈雄瘫在椅子上,整个人象被抽空了。
他看着林东,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陈雄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