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走上这条路那天起,就对“进去”有心理准备。
江湖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今天风光,明天可能就在号子里。真到了那一步,他认。
但家人不一样。
老婆孩子是他的底线,是他在这条黑道上爬了十几年,唯一还觉得自己象个人的理由。
江湖人不怕死,不怕进去,就怕祸及家人,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软肋。
窗外,元宵节的欢闹声达到了顶峰。舞狮的锣鼓敲得震耳欲聋,鞭炮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欢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包厢里只有陈雄粗重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茶水在壶底沸腾的咕嘟声。
林东看了眼手表。
下午三点二十九分。
他伸手,把茶台上那十万现金一捆捆推过去,推到陈雄面前。
崭新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油墨味混着纸币特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钱,”林东说,“十万,你点清楚。”
陈雄呆呆地看着那堆钱,没动。
“欠条,”林东拿起那张泛黄的纸,“我现在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
他点燃欠条一角。
火焰沿着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吞噬着父亲当年写下的每一个小心翼翼的字。
火光跳跃,映着林东平静的脸,也映着陈雄惨白失神的脸。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车门开关的砰砰声,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吼声: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陈雄浑身一颤。
林东专注地看着手里燃烧的欠条,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最后一片纸。
当最后一点纸屑化作黑灰,从他指间飘落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