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坐在昏暗的屋里。冷锅冷灶,厨房的煤炉早就灭了。
桌上摆着两个空药瓶,妻子这周的药,昨天就吃完了。
他穿着那件最干净的中山装。
手一直按在胸口内袋上,那里硬硬的,是那个小型录音机。
窗外传来元宵节的欢闹声,他象没听见。
“今天,”
他对着空屋子,声音嘶哑,“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西街,“刘记裁缝铺”。
卷闸门紧闭,上面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
牌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老棉纺厂家属区三楼。
孙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热闹的街景。
窗台上,那排烟蒂又添了新的成员,从昨晚到现在,他没睡,一支接一支地抽。
烟雾缭绕中,他佝偻的背显得更弯了。
但当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儿子去年寄回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时,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瞬。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很璨烂。
“儿子,”老人对着照片说,“爸今天……当一回男人。”
下午两点半,兴隆茶楼所在的商业街。
这里更热闹。
沿街商铺张灯结彩,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糖画摊子飘着甜香。
林东在茶楼对面停下脚步。
父亲跟上来,指了指斜对面的小卖部:“我在那儿等你。”
“爸,”
林东忽然说,“如果……如果一会儿有警车来,你别慌。回家陪妈,我很快回去。”
父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好。”
林东转身,走向茶楼。
红灯笼在檐下摇晃,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他推门进去。
柜台后的服务员抬头,看到他手里沉甸甸的手提包,眼神变了变:“先生几位?”
“我找雄叔。”
“二楼,‘聚财阁’。”
林东踏上楼梯。
二楼走廊很安静,与楼下的喧嚣隔绝。“聚财阁”的门虚掩着。
他抬手,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陈雄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笑意。
林东推门而入。
包厢里,陈雄坐在主位,穿着暗红色的唐装,手里盘着那串佛珠。
旁边茶艺师在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具,水正沸着。
“阿东来了?”
陈雄笑容满面,“坐,喝茶。今天元宵,雄叔特意备了好茶。”
林东在对面坐下,把手提包放在脚边。
“雄叔,元宵快乐。”他说。
陈雄笑容满面,朝茶艺师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是,老板。”茶艺师轻声应了,起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雄亲自执壶,烫杯、投茶、注水,动作熟练流畅。
茶汤注入品茗杯,橙红透亮,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
“尝尝,单枞蜜兰香,咱们潮汕人自己的好茶。”他把茶杯推到林东面前。
林东没动茶杯:“雄叔,我今天来,是把钱还了。”
“不急。”
陈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香,“正月十五,团圆的日子。咱们叔侄俩先喝杯茶,聊聊天。”
“听说你在深圳,做得不错?”陈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东脸上。
林东抬眼,语气平静:“雄叔消息真灵通。”
“呵呵,你回来这几天,挨家挨户还钱,动静不小。”
陈雄笑了笑,手指在茶台上轻轻敲了敲,“棉城就这么大,你林东的名字,现在可是传开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说说吧,挣了多少?”
林东与他对视:“运气好,挣了点小钱。”
“小钱?”
陈雄笑了,靠回椅背,“能把欠了十几年的债一口气还清,还能买新电视、新冰箱,这可不是小钱。”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通过蒸腾的热气看着林东:“阿东,跟雄叔交个底。你那V3速修宝,半个月……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
林东没承认也没否认:“雄叔对这个也感兴趣?”
“我对所有能赚钱的事都感兴趣。”
陈雄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