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干。
“爸!”林东伸手想拦。
父亲看着林东,眼睛还是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爸,别说了。”林东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母亲立刻接上儿子的话。
她拿起筷子,先给丈夫碗里夹了一颗汤圆,又给儿子夹了一颗,最后才夹起自己碗里那颗,轻轻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黑芝麻馅缓缓流出,她抬眼看向丈夫和儿子,脸上漾开一个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甜的。”
父亲看着碗里那颗圆润的汤圆,又抬眼看看妻子含笑带泪的脸,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筷子,将那颗汤圆慢慢吃了。
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升起。
林东也吃了自己碗里那颗。
糯米皮软糯,芝麻馅香甜,热乎乎地熨帖着五脏六腑。
他慢慢地嚼着。
这就是幸福的味道。
窗外,元宵节的喧闹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舞狮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孩子们的欢笑声穿透玻璃。
但这屋里很安静。
一家三口,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汤圆。
父亲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象是在品尝这迟来了十几年的、安心团圆的滋味。
母亲时不时给父子俩夹菜,自己却没吃多少,光是看着丈夫和儿子吃,她就觉得饱了,觉得甜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
仿佛已经忘掉了下午要去还债的事。
吃完饭,林东帮着收拾碗筷。
母亲不让,推他去休息:“你去睡会儿,下午……下午要办事呢。”
林东没睡。
他回到房间,打开那个黑色手提包。
十捆钞票,崭新的,银行刚取出来的。
他把钱一捆捆拿出来,又放回去,拉上拉链。
下午两点,他拎着手提包走出房间。
父母已经等在客厅。
父亲换上了旧外套,他说新衣服太显眼。
“我走了。”林东说。
“我跟你去。”
父亲站起来。
“爸,你在家陪妈。”
“我在茶楼对面等你。”
父亲语气不容反驳,“林家的债,林家的男人一起去还。我不进去,就在对面看着。”
林东看着父亲。
自从债务都还清后,父亲的腰确实直了些,但让林东心头一动的,是父亲看他的眼神——里面没了那份亏欠,只剩坦然。
“好。”林东点头。
母亲走过来,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早点回来。汤圆……给你们热着。”
“恩。”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巷子里满是节日的喧嚣。
舞狮队刚过去,一地红纸屑。
几个小孩举着塑料灯笼跑来跑去,笑得没心没肺。
林东拎着手提包,穿行在这片热闹里。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对周围的喧闹象是没看见也没听见。
手提包里的十万现金不轻,但他手上很稳,心里更稳。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现在,他只要走过去,把这场戏唱完就行。
而此刻,棉城另外三个地方,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