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来讲,就是分配困难,坑少箩卜多。
这属于大明官场的慢性病。
大明建国之初,人才短缺,科举不成熟,秀才都能入仕授官。
但如今科举体系成熟,读书人越来越多,这些秀才之上,举人之下的监生是最难分配的。
国子监祭酒马自强在今年七月份就曾上奏称:恩贡数多,有班满三年之外,未拨历事,壅滞苦难。
但内阁暂时也无计可施。
增加历事名额,容易造成冗官,而总领吏部的高拱,还想着裁革冗官冗吏,减少俸银支出呢!
……
文庙门外。
国子监祭酒马自强听着门内的嚎啕哭声,思索片刻后,朝着一旁的国子监司业王锡爵说道:“走,去吏部!”
二人虽是国子监的正副主官,但历事授官都是吏部做主,他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若这些监生只是在国子监内闹,他们还能压下去。
但而今,这些监生以孔夫子为挡箭牌,显然是要孤注一掷。
明日,全京师的小报与茶馆酒楼都会传播此事。
这些监生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有大明地方州府县学所有基层的学子们。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没有考上举人的能力。
唯一的入仕机会就是凭借着在地方的优异成绩或靠着家里捐赠钱财,进入北监(北京国子监)或南监(南京国子监),深造一番后入仕为官。
若地方州府县学的底层学子们发现这条路被堵死,必然也会大闹!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读书就是为了做官。
在他们心里,入仕之外的职事,全是不务正业。
有些老秀才,年过半百仍在努力考取功名,一旦考上举人,那就是官老爷了。
即使五十岁,也能迅速实现阶级跃迁,名利双收,保证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顾衍十八岁中举人时,开封府陈留县的县官、举人们都纷纷前往顾家村庆贺,若非顾衍有定力,当时数日赚上数百两银都不成问题。
……
很快,到了午时。
国子监内的哭声一阵一阵的,几乎是哭上一刻钟,就歇上一刻钟。
这些哭声就如同铁铲铲锅底,令人听得心烦意乱。
顺天府治中李栋,看向顾衍、王宗禹、高迟三人,笑着道:“三位,午饭时间到了,前面街角有家馄饨店,咱们去尝尝,今日我请客!”
三人齐齐点头,然后便去吃馄饨了。
在此处站着无用,待吏部来人,自会有人提前告知四人。
……
片刻后,四人出现在一家饭馆的单间内。
顺天府治中李栋看向三人,笑着道:“三位,你们如何看待此事,接下来高阁老会出面吗?”
大兴县县令高迟率先说道:“这些监生确实委屈,但当下官场现状就是如此,监生们想入仕,要么能力出众,要么靠山够硬,他们若不想等,就只能去参加乡试考举人或主动离开国子监,找个地方担任地方州府的幕僚!”
“高阁老若来,绝不会向他们妥协,不然监生们以后有了委屈,还会靠着孔夫子的庇护,用这种手段达成目的,这将导致日后选择在文庙哭诉的官员会越来越多!”
“同意!这种将孔夫子当作挡箭牌的做法,接下来定然会被禁止,文庙日后恐怕要增加守卫了!”
高迟又道:“这些监生还是不够大胆,他们理应去午门闹,去跪谏,这样无论成与败,都显得有气节,躲在孔夫子背后算什么能耐!”
听到此话,李栋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他们是科道官呢!”
“哈哈……”
此话一出,三人都看向顾衍。
顾衍笑着道:“莫打趣科道,言官跪谏,重点不是跪,不是哭,而是谏,这些监生太稚嫩了,他们知朝廷无法安置他们,但自己又拿不出安置策略,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至于高阁老会不会来,我觉得有可能来,但高阁老若来,绝不会站在门外与监生们对话,定然是先请旨让锦衣卫翻墙入文庙。”
三人认可地点了点头。
依照高拱的脾气,绝不会被一群监生威胁,站在门外与他们对话。
……
四人饭毕之后,再次来到文庙前。
截至当下,监生们已在里面哭了两个多时辰,明显有些疲惫。
目前是哭一刻钟,然后停歇许久。
声音远没有最初那时响亮。
就在这时,国子监祭酒马自强与国子监司业王锡爵骑马归来。
高拱没来。
二人后面跟着的乃是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陈玖。
文选清吏司,专管文官任免、资质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