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冷不热,宜读书、郊游、远行。
近午时,北城察院。
顾衍处理完公务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提笔撰写起来。
他准备匿名撰写一本《官员反诈反贪指南》。
内容涉及美人局、赌博陷阱、京债陷阱、雅贿、亲属贿赂等,意在提醒那些刚入仕途、心有正义的年轻官员们,免得他们一失足成千古恨。
至于那些自愿入局,当官就是为了财色双收的官员,看顾衍的书没用,他们需要看的是《大明律》。
顾衍准备让宋三高来运作这本书,赚多赚少都纳入宋三高搜集情报的经费。
虽然顾衍有临山堂分红的收入,但随着他需要的情报越来越多,需要的钱也越来越多,还是需要偶尔搞个副业的。
在公房做私事,显然不合规,但顾衍并不觉得心中有愧。
一方面因他未眈误公务。
另一方面是因在官衙公房做私事的官员太多了。
一些仕途失意落于闲职的官员,偷偷写诗词、写文章、写神魔情爱小说、写戏词,或想着补贴家用,或盼着着书立说,青史留名。
就在顾衍写得正起劲时,书吏许贤快步走了过来。
“顾御史,不好了!国子监出事了,一大群监生闯入文庙,将驻守兵卒、庙户全赶出后,反锁文庙大门,然后对着孔夫子他老人家号啕大哭,哭声震天!”
“什么?”顾衍大吃一惊,脑海里瞬间想到一个词:哭庙。
哭庙,乃是江南的特色。
有书生士子遭遇不公或冤屈,求诉无门后,便在文庙哭泣,以儒家道义对抗不公,制造舆论,以便使得更高级别的官员出面解决问题。
顾衍当即起身,朝外奔去。
国子监与文庙皆位于北城的崇教坊,二者只有一墙之隔,乃是京师最重要的礼教之地,北城兵马司有责维稳。
……
约两刻钟后,身穿御史常服的顾衍来到崇教坊,文庙前。
此刻,外面围堵了一大群百姓,其中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监生。
顾衍方才意识到今日乃是国子监生们的休息日(一月三休,初十、二十,每月最后一日)。
国子监大门五十步内,已被兵卒戒严。
顺天府治中李栋、北城兵马司指挥王宗禹、大兴县县令高迟都站在国子监门前。
顾衍大步走到三人面前,打过招呼后,疑惑道:“怎么回事?没听到哭声啊?”
“他们哭一会儿停一会儿,马上估计又要哭起来了!”李栋无奈说道。
其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哭声,声音越来越大。
顾衍侧耳倾听,听不清他们哭泣时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有的哭声嘶哑,有的哭声凄楚,有的哭声就象冲破堤坝的洪水。
好象都非常悲伤。
顾衍环顾四周,道:“看守文庙的兵卒何在?令他破门,万一里面出现伤亡,就糟糕了!”
依照礼制,文庙非开放日只有三类人能进。
其一,文庙内的驻守兵卒、庙户(杂役);其二,负责日常洒扫、礼器擦拭的国子监师生;其三,吏部祭祀司官员。
王宗禹无奈摇头。
“顾御史,当下没人敢破门,这群监生将孔夫子的画象挂在门后了,前门后门皆有。”
“啊?”
顾衍走到门前,通过门缝一看,还真看到了孔夫子的画象,若破门,画象必毁。
他不由得无奈一笑,退后数步后,看了一眼院墙,又摇了摇头。
损毁孔夫子画象与翻孔庙墙头都涉嫌亵读圣人,这个罪名没人担得起,无隆庆皇帝旨意,高拱都不敢命人翻墙头。
“顾御史,我已派人去汇禀国子监的主官了,此事应由他们来解决,我们只要保证国子监与文庙外没有事端就可以了!”
顾衍认可地点了点头。
此事,确实不是他能处理的。
顾衍非常好奇,这些月月有廪饩(生活补贴),每月还有三日假期的监生到底有什么委屈,竟要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博取舆论。
不多时。
国子监祭酒(从四品)马自强、国子监司业王锡爵带着数名监丞、学正、博士、助教等来到文庙前。
李栋与顾衍上前,向马自强与王锡爵汇禀了目前的情况。
二人面色阴沉,似乎知晓这些监生为何哭庙。
马自强走到门前看了一眼悬挂在后面的孔子画象,又看了看院墙,无奈摇头。
文庙地位特殊,他也不敢硬闯。
在文庙内的又一波哭声停止后,马自强后退数步,先伸出双手下压,示意周围安静,然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