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生气吗?孩子。”
“我在疑惑。”
“疑惑些什么呢?”
“就比如——你的目的是?”
“我想听一听你是怎么想的,”梅芙轻轻颔首:“你曾经是王冠之誓的圣武士吧?是什么让你抛弃了誓言呢?”
“我没有抛弃誓言,它只是变得不合适了。”
“这话怎么讲呢?”
“王冠之誓说,没有人有权利取走另一个人的性命,能审判一个人的,只有法律。”
诺亚缓缓开口。
“但这个世界是不对的,所以旧律法也是恶的律法。”
“那什么样的世界是好的世界?”
梅芙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恩?”
“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这是您自己写的诗吗?艺术水平很高呢。”
“不是我写的,”诺亚摇摇头:“是我在梦中见过的,另一个世界的贤者写的。”
“原来如此,是神启啊。”
“和任何神都无关,我只是见过那样的世界——所以这个世界是不对的。”
“梅芙主教,”
诺亚认真的看着她。
“我也不认为我有处死一个人的权利,但是我觉得我有消灭那种恶的义务,于是我表决了那人的末日。”
“说到这里,我倒要问问你,梅芙主教,既然艾琉西丝是万物的仪轨,法律则是她的意志的体现,那我问你——”
“那些生来无依、背负重税苦苦挣扎的平民,一辈子被钉在泥泞里求生——那些背负羽翼之人翱翔于天际,没有羽翼的人则只能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富有的人更加富有,贫穷的人更加贫穷,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在你的教会里,为神所用的神职人员的情妇,拥有的财富都超过了数十平民生活所需,更别说那些贵族了——只是凭着贵族的身份出身,他们就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每日用赌博、酒会和跳舞为乐,从夜晚到清晨。”
“您对我提到了老科尔,好吧,让我们在这上面取得一致的看法。我们是不是要为一切被腐烂的贵族,臃肿的权力者和暴君造成无辜受害者、殉难者、孩子们同声一哭呢?我一定和您同哭那失去孩子的父亲——如果你也与我同哭那死在地下城相依为命的兄妹。”
“所有受难之人,我皆心怀悲泯,为他们落泪祈福。”梅芙认真地说。
“同等分量吗?”诺亚轻笑说:“这天平如果倾斜,也还应当偏向平民一面吧,相比于贵族那点悲秋伤春,平民所受的苦也太长了……”
“是啊,平民所受的苦也太长了……”
仿佛是为了赞同他的话似的,梅芙轻声重复着。
“那我们再回到原来的话
“更确切地说,你是谁?我究竟是在和什么人谈话?”
梅芙低下头。
“我是一个庸碌者,只是为了庇护我所能庇护的人而来。”
诺亚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就不再谈身份的问题了。您刚才说什么?要我的辩护是吗?很好。”
“我的父母都是平民,他们在之前为了保护洛斯特皇室的血脉来到这里,之后又为教会尽忠而死。这十几年来,我未曾受到过教会一丝一毫的帮助,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死的一文不值,还是我们生活所需都被谁拿去了。”
“小时候我在山的周围砍柴和偷猎过活,长大了,我就在地下城当老鼠,我并不是纯白无瑕的——我从前不阔气,现在也没钱,在两个月以前,我还在吃着20个铜币一块的面包。我致力于帮助受了压迫的人,保护我所能保护的一切有价值之物。我尽过力所能及的职责,行过能行的善事。我被人驱逐,搜捕,通辑,污蔑,侮辱,诅咒,剥夺公民的权利。贵族们自以为有权轻视我,民众则认为我夸大其词,面目可憎。现在我要死了,你还想要问我什么吗?”
“没有了,”梅芙摇摇头:“我来为你祝福。”
只见梅芙缓缓后退半步,对着半躺于地、满身狼狈的青年,郑重地弯下腰身,行了一记无比虔诚的跪拜大礼。
台上的阿尔伯特看得一阵无名火起。
“这个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请您不要着急。王子殿下,我该问的已经问完了。”
梅芙主教的声音又在他耳边悠悠地出现,让他有了一种自己被监视的错觉。
“啧。”
他不满地咂嘴。
“那就快点向人们公布你们的决定吧,艾琉西丝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