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一个年轻人,大约在18岁到28岁之间。
伊恩之所以下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感觉这个人很成熟,但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却又显出几分稚气。
他断了一只手,一只脚,头发也烧光了,又长出了一点银白色的发茬,看起来乱糟糟的。再往下看,他浑身上下长满了可恶的疮疤,似乎全身都被剧烈的大火燃烧过,却不知道为何还能活下来。
他身上只是简单的套了一件囚服,断掉的关节更是被绷带包成了球状,不时有血珠从里面渗出。
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伤势恐怕很快就会死去吧?
这样的想法让伊恩也不由得同情起来。
因为这里是监狱,当然,它还有一个更为人所周知的名字——【圣索耶堡垒】。
圣索耶堡垒是一个庞然大物,它有四层楼房高,七百尺宽,巍峨地矗立在下层区到上层区的必经之路上,连续遮拦着三个街口。堡
只要望见这堡垒便足以让人心生恐惧,好象它是由人类的绝望作为材料筑成的。
事实也是如此。
这座堡垒的主要材料是铺路石、碎石块、木柱、铁条、破布、碎砖,然后再以诅咒的力量架构,用恐惧黏合,筑成这样黑色的巨人。
火把挂在墙上,烧得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昏黄的火光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远远看去简直象一排排歪歪扭扭的墓碑。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不知道是谁的排泄物的酸臭味。大概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倒楣蛋留下的体味吧。
在地上的世界里,没有哪里比这里更接近地狱了。
伊恩就这样看着那人被两个士兵架着,像拖一袋不怎么值钱的土豆一样拖过走廊。
他右臂和左腿断口处结了层薄薄的痂,但每颠一下就有新的血珠从痂缝里渗出来。
他无声无息,象是死了。
但伊恩知道他没有死,这个人实在是太能活了。
他被士兵拉出去严刑拷打时,伊恩还能听到他在喊:“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啊啊啊啊——”
不知为何,明明是很有骨气的一句话,被这个少年说的象是在嘲笑别人一样,好象他不是在彰显他的勇气,而是在彰显他的幽默感。
士兵把他扔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锁链哗啦啦地缠了几圈,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火把的光也跟着远了。
那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一动不动。
“唷。哥们,回来了?”
伊恩试图和他打招呼。
他刚刚进来就被拉出去拷打,拷打了好几个小时才扔回来,然后又被拖出去拷打。
在伊恩有限的坐牢生涯里,这种事还真是第一次见,亏他能忍得住啊。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伊恩看到了那种面目模糊的脸。
真惨啊。
“这也打得太狠了吧,他们怎么能这样……”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颤斗。
她缩在离门最近的地方,抱着一双膝盖,整个人团成小小的一团。
她穿着一条沾满酒渍的白色围裙,下面是件洗到褪色的蓝裙子,卷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框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象是刚哭过,又象是随时会哭出来。她看起来才十六七岁,放在外面应该是会和朋友在街上跑来跑去的年纪,此刻却害怕地蜷缩在角落里。
“手段竟然如此恶劣。”
一个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沉稳。
他皱着眉打量着那人,目光落在那只断臂和断腿上时,瞳孔惊讶地缩了缩。
老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这在牢房里简直是种行为艺术。
他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的胡须也修剪过,虽然如今已经乱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曾经的讲究。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手腕上勒出了深红的印子,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小哥,莫要在此睡下。墙角有风,虽然冷些,但比这里干爽。你躺在这里,伤口要感染的。”
那人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没事。他们每天用盐水给我洗刷,恐怕死前都感染不了。”
多么乐观的声音,伊恩简直想给他写传奇史诗。
伊恩拍了拍身边的稻草。
“来这边躺吧。稻草虽然臭了点,但比石板暖和。”
那人没有拒绝,他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女孩别过头去不敢看。
老人想帮忙但手被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