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回忆那张面孔,却只看见一片扭曲的虚无,这是一个不可接触者。
无法被记住,无法被发觉,存在本身就象一缕随时会消散的薄雾。
正如那迷雾剥夺了记忆的质感,只留下最模糊的轮廓,直到连那轮廓也消融在白色的空气中。与这种遗忘抗争,就象是在与自己呼吸的空气抗争。
人们与她交谈,却在转身后忘记她的面孔;人们与她并肩而行,却在分别后忘记她的名字。她的存在感被某种力量剥夺了,成为世界边缘的幽灵。
可她不是已经控制住自己的能力了吗,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塔拉夏捂住嘴,胃酸的苦涩漫上喉头。
“塔拉夏!”布兰特的声音更加急切了。
她感觉到那双金属手臂扶住了她的肩膀,冰凉的触感象一盆冷水浇灭了她体内翻涌的灵能。
她大口喘息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熟悉的疼痛将自己拽回现实。
“我没事。”她说。
布兰特没有松手。他的光学传感器正在扫描她的生命体征,那些数据一定糟糕透顶。
塔拉夏心跳过速,血压波动,瞳孔扩散,皮肤温度骤降。
“你不是没事。”他说,“你的灵能反应强度已经超出了安全阈值。”
塔拉夏摇摇头,强迫自己站直。
“那不重要。”
她转向全息星图,用颤斗的手指划出一道指令。屏幕上弹出一个文档夹,标注着“机组成员文档”的字样。她继续滑动,搜索着那个名字,却发现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匹配结果。
“这不可能。”塔拉夏低声说,“她应该在名单里。她是我们的人,是无敌希望号的成员,是————”
是什么?
她发现自己无法完成这句话。
就象生活在一个不断流逝的现实中,一旦忘记了文本的含义,现实就会无可挽回地逃逸。
她急需一个物理上的证据,哪怕是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就象给牛挂上牌子证明它是牛一样,否则那个存在就会彻底滑落进虚无。
但现在,只有空白。
从来就不存在。这就是不可接触者的命运。
就象现在。康诺让塔拉夏得以短暂地窥见那个被遗忘的存在。
那些刚刚浮现的记忆正在重新沉入深水,再过几个小时,几天,几周,她可能又会彻底忘记,只在心底留下一个空洞。
不。
塔拉夏攥紧了拳头,任由荆棘戒指的尖刺深深嵌入皮肉。
她抬起头,看向星图。
那些光点在她眼前旋转,数十亿颗恒星组成的银河依旧在缓缓流淌。母星泰拉在银河的彼端沉睡,而另一个泰拉此刻不知身在何方。
“你查查泰拉在哪?”塔拉夏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从灾难发生到现在,她从未在无敌希望号上现身。”
布兰特的光学传感器闪铄了一下。
他在检索数据库,却只找到一片空白。
她的存在被遗忘了,连同那些本应留存在数据库中的痕迹。
“找不到。”布兰特说。
“那就用别的方法找。”塔拉夏说,“调取所有监控录像,用图象识别扫描每一帧画面。不可接触者的特性能够影响记忆,但应该无法影响物理记录。如果她曾出现在镜头前,就一定会留下影象。”
布兰特说:“如果不可接触者的特性能够干扰到监控的话,这需要大量算力。”
塔拉夏打断他:“我不管。康诺在最后一刻提到了她。这意味着她很重要,重要到他宁愿放弃说任何其他话的机会”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微微颤斗,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
“我们必须找到她!”
“明白。”他说,“我立刻开始检索。”
广播系统在无敌希望号的每一层甲板同时激活。
“查找泰拉,这是当前最高优先级任务。”
紧随其后的是后勤部门的通报:无敌希望号的物资储备足以支撑现有人口长期生存,马库拉格的重建工作将在五个周期后正式激活。
居民区的走廊里,人们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墙壁上的扬声器。
泰拉是谁?
他们不该哀悼吗?
疑问在人群中蔓延。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皱眉沉思,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眼框还带着哭泣后的红肿。
康诺的陨落距今不过十二个标准时,悲伤尚未消退,新的命令就已经下达。
第二条广播紧接着响起,声音依然平静得象一潭死水:“查找泰拉的行动与领主有关,详细信息将在后续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