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无法验证了。
因为我的导师死了。
那是第四道墙倒塌的时候,灵魂之海的爪牙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她和其他几位图书管理员一起,留下来保护最后一批撤离的平民。我是撤离者之一,而她——她没有回来。
我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没能问她更多关于我母亲的事情。没能告诉她,她那句话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没能说一声谢谢,或者再见。
她就这样消失了,连同她知道的所有秘密,连同那个也许只存在于我想象中的故事。
她也许从未喜欢过我。
我们之间,总是难以言说。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而我太习惯于压抑自己的情感。我们共处了数十年,却从未真正走近过彼此。
但我对她心怀感激。
感激她曾向我提及那个故事,哪怕只是一句话。在那个故事里——不管它是真是假——有着某种值得我珍藏一生的东西。
它让我感到自己与某个更大的叙事相连,让我感到自己不仅仅是名单上的一个编号。
这是她真正的名字,不是从名单中选出来的编号,而是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她在被邀请添加图书馆之前,已经过完了完整的一生。她有过童年,有过青春,有过爱情,有过失去。
她经历过战争,见证过和平,品尝过幸福的滋味,也承受过悲伤的重量。
最后,在生命的暮年,图书馆找到了她,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我无比羡慕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她的经历,不管那些经历是好是坏,至少它们是真实的,是属于她的。她的人生不是被安排好的,不是在图书馆的围墙中按部就班地度过的。
她曾经自由过。
而我,从十岁起就被困在这里,从未体验过图书馆之外的世界。
在图书馆的日子是简单的,简单到令人窒息。
每天早晨,钟声会在六点准时响起,我会从狭小的宿舍中醒来。洗漱,用餐,马上开始一天的训练。
战斗训练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
图书馆收留我不是为了让我读书——虽然我后来确实读了很多书。
他们收留我是因为我的身份,而那个身份意味着我天生就拥有某种力量。
所以我学会了控制自己。
除了战斗训练,还有仿真数据分析。
图书馆拥有数量庞大的信息,关于灵魂之海的起源,关于它的扩张规律,关于可能的应对策略。
我的任务是处理这些数据,查找其中的规律,为图书馆的决策提供依据。
这份工作枯燥而乏味,但我做得很认真。因为这是我能为图书馆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
最后,还有实验。
我不愿意回忆那些实验。
它们发生在地下三层,一个从未向普通图书管理员开放的局域。那里的走廊总是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那里的灯光总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们摘除了我的不少器官,说是为了让我活得更久。
他们说实验是必要的,是为了更好地了解我的力量,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我只知道每次从实验室出来,我都会在床上躺好几天。
和我一起接受实验的还有其他人——那些同样拥有特殊身份的孩子们。我们被称作“兄弟姐妹”,虽然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区,接受同样的训练,经历同样的实验。
我们很少交谈,但我们彼此理解。
那种理解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以至于我们之后都忘记怎么用喉咙发出声音。
后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我问过管理员他们去了哪里,但从未得到过回答。他们只是告诉我不要问太多问题,专心完成自己的任务。
我能做的只有猜测。
也许他们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也许他们的实验结束了,也许……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成为了我夜晚最常见的噩梦。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宿舍区变得空荡荡的,走廊里再也听不到其他孩子的脚步声。每天早晨醒来,我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然后,有一天,他们告诉我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泰拉。
他们不断重复这个名字,让我念诵,让我铭记,让我将它刻入骨髓。
“你叫泰拉,”他们说,“永远不要忘记这个名字。”
泰拉。
这个名字不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