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三章 雪宁的理解

    “不管你跟那个女人走多近,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陈默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沈雪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今天早点休息吧。”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眼圈发红的人,“明天还要去见那个女人,对吧?”

    陈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林曼春今天在跑马场上问他的话——“你骑马的样子不像做生意的,像军人。”也想起自己在咖啡馆里数林曼春睫毛时,心里那种清晰的自厌。

    他不是圣人,他也会累,也会在深夜里怀疑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但沈雪宁刚才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又像一团火捂在胸口。

    有人在这间安全屋里等他。有人在背后替他扛着所有的不安和委屈。有人明明心里在滴血,却还要笑着说“你去吧,我没事”。

    “雪宁。”陈默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没有转身。

    “我不会让你后悔认识我。”他说。

    沈雪宁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窗外有夜风穿过法租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从黄浦江的方向飘过来,沉闷而悠长,像这个时代所有身不由己的人的叹息。

    “快去睡吧。”沈雪宁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明天还有正事。”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几秒,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轻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有些东西,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陈默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灭了的灯泡,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该死的战争,什么时候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