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爷在锁魔阵里翻了个身,把肚皮晾在从石窗格里漏进来的一小片阳光底下,暖烘烘的,舒服得他直哼哼。
清脆的叮当声在耳边又响了几轮——
是阵眼那些佛链子,被晨风吹得互相磕碰,烦人得很。
狗爷睁开一只眼,咂了咂嘴。
他娘的,又梦到以前那些破事儿了。
好象还梦见了姬左道那个小王八蛋小时候尿他一身的事儿。
他歪过头,瞅了眼阵外头。
一个小光头,正缩手缩脚地,把个粗陶碗从阵眼预留的缝隙里一点点推进来。
碗里清汤寡水,漂着几片烂菜叶子,米粒都能数清楚。
狗爷撇撇嘴,满脸嫌弃:
“我说,你们金山寺也是千年古刹,香火钱海了去了,就给人吃这个?清汤寡水,半点油星不见,喂兔子呢?”
他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那碗,汤水晃荡:“怪不得当年让白娘子给淹喽,抠搜的!”
那小和尚听见他说话,吓得手一抖,碗差点扣地上。
他约莫就十二三岁,脸蛋圆乎乎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这妖怪怎么醒了”的惊恐。
“喂,小秃驴,爷跟你商量个事儿。”
狗爷慢悠悠爬起来,抖了抖身上乌黑油亮的毛,踱到碗边。
他抬起一只前爪,搭在碗沿上,黑眼珠子盯着小和尚,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去,给爷弄点猪头肉来,要肥瘦相间、颤巍巍冒着油花的那种。再来坛酒,不要你们寺里自酿的素酒,没劲儿,要山下醉仙楼的烈刀子烧。”
小和尚脸都白了,双手合十,哆哆嗦嗦地念:
“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戒荤腥,没有这些……这些东西……”
“没有?”
狗爷一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那行啊。你不给我弄,回头我就跟你师父告状。我就说,金山寺的小和尚虐狗,不给狗饭吃,要把我这可怜的老黑狗活活饿死在锁魔阵里。”
“你……你胡说!”小和尚气得脸蛋涨红,像颗熟透的柿子,“我明明给你送饭了!这里不是饭吗?!”
狗爷低头,瞅了眼那碗清汤寡水。
然后,在小和尚惊恐的注视下,他张开嘴——
“嗷呜。”
连碗带饭,一口就给吞了。
粗陶碗在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没了。
狗爷舔舔嘴角,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什么饭?我没看到啊。别说饭了,我连盘子都没瞧见,小和尚,该不会是你自个偷着吃了吧?”
“你……你你……你不讲理。”小和尚指着狗爷,手指头直哆嗦,眼圈一下就红了。
“哎哎哎,你看你又急,先别急,在商言商嘛……”
狗爷赶紧把爪子收回来,语气居然带了点“哄小孩”
“狗爷不是吃独食的主。这样,爷知道你们后门那个矮墙有个狗洞,钻出去就是山下的集市。你溜出去,买点回来。放心,弄到了,咱俩对半分。狗爷请客。”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画面感:
“你想想,那油汪汪、颤巍巍、炖得烂糊的猪头肉,拿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夹,咬一口,满嘴流油,肉香混着麦香……啧,你长这么大,没吃过吧?”
小和尚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重重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闭上眼,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开始念“阿弥陀佛”,可那调子已经有点飘了,心显然没在经上。
狗爷的“恶魔低语”还在继续:
“还有那烈刀子烧,闻着就冲鼻子,一口下去,从喉咙眼儿一路烧到胃里,浑身都暖了。这时候再啃一口猪头肉,那滋味……绝了!”
小和尚的佛号彻底念岔了音,嘴角可疑地亮晶晶的,哈喇子是真要控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
“好了,永心。”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禁地入口的石阶上载来。
“你退下吧。”
小和尚如蒙大赦,转身对着来人方向双手合十,深深一鞠躬,逃也似的顺着石阶“噔噔噔”跑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象是后头有狗在撵。
狗爷慢悠悠转过身,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根,这才掀起眼皮,看向来人。
晨光里,一个身披金色袈裟、头戴五佛冠、面如冠玉、宝相庄严的中年僧人,正沿着石阶缓缓走下。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袈裟下摆纹丝不动,周身隐隐有淡金色佛光流淌,与这阴暗禁地的氛围格格不入。
“哎呦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