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向,是张玉宸所在的云头。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可这疼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痛快。
金翅大鹏是高傲的,是向往自由的。
他们生来就该居于高天之上,俯瞰众生。
对自由的执念,那是刻在骨子、淌在血里的东西,一代代传下来,比命都重。
有错要认,挨打要立正。
他们可以死,可以以死谢罪,但绝不甘心被圈禁,失去翱翔九天的自由,那比死还难受。
那个叫姬左道的小子,话虽难听,但理儿……或许没错。
它们这帮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信奉拳头即真理的老家伙,可能真的适应不了这个婆婆妈妈、规矩多如牛毛的新时代了。
他们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和那些孱弱、短寿、曾经只是口粮和蝼蚁的人类平起平坐,更别提什么“和平共处”。
人类是有点小聪明,鼓捣出飞机大炮、高楼大厦,但那又如何?
不过是奇技淫巧,如何比得上妖族悠长的寿命、强横的体魄、与生俱来的神通?
娘娘的法旨,他违抗不了,也不想违抗。
娘娘为妖族做的一切,他服气。
但让他象条被拔了牙、剪了爪的老狗,滚回那方寸之地的老林子,了此残生?
不成。
既然不想失去自由,那便唯死而已。
但在死之前,他要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之前顾忌崽子,顾忌这顾忌那,束手束脚,憋屈!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他张玉宸?
“哈哈哈——!”
老金翅大鹏忍不住长啸一声,啸声穿金裂石,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狂放与快意。
他双翼鼓荡起狂暴的罡风,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璀灿的金色闪电,悍然撞向那片被星光笼罩的厚重云层!
“张玉宸——!!”
咆哮声中,他已然杀入那十万星光所化的天兵天将之中!
霎时间,星光暴动!
无数身着金甲、手持利刃的天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刀枪剑戟,寒光如林,带着沛然的星力,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下!
“来得好!”
老金翅大鹏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不闪不避,反而迎头冲上!
他双翼如天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撕裂一切的罡风刃雨;
利爪似金钩,随意一抓,便能将数个天兵连同其星光躯体一同撕碎!
偶尔张口,更有炽烈的金色神光喷吐,所过之处,星光湮灭,天兵溃散!
杀!杀!杀!
他不再留手,不再顾忌,将积攒了数百年的凶性、戾气、以及对这操蛋世道的所有憋闷,尽数倾泻在这无边无际的星海兵潮之中!
金光在银色的星潮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一个个天兵被他撕碎,化作点点流萤般的星光逸散。
他杀得兴起,杀得酣畅淋漓,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在燃烧,在沸腾!
“痛快!痛快啊!!”
老金翅大鹏狂笑着,金色的羽毛上沾染了点点星辉,更添几分狂野。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蛮荒大泽中与凶兽搏杀,在九天之上与雷霆飓风竞速!
自由!这才是自由的感觉!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什么狗屁规矩!什么狗屁秩序!什么狗屁新时代!
张玉宸?张玉宸又怎样?!
他之前觉得张玉宸是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现在,他孑然一身,连死都不怕了,心中唯战而已!
那座山,似乎也没那么高了?
或许,能赢?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斗志和气血!
“张玉宸——!!!”
他再次发出震动四野的咆哮,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云头之上,那个始终负手而立、仿佛在看戏的身影。
他撞碎最后一波挡路的天兵,携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化作最炽烈的一道金光,直扑张玉宸!
杀了他!或者,被他杀死!
无论如何,都要这般自由地、壮烈地,战至最后一刻!
云头上。
张玉宸静静地看着那裹挟着无尽凶威与决绝,如同金色陨星般撞向自己的老金翅大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轻轻挑了下眉。
然后,他并指如剑,对着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金光,随意地,向下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