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家里有个当局长的老爹,有些边边角角、不涉密的老黄历,总能听见点风声。
“纵使身死,也要日夜巡狩大汉山河吗……”
姬左道听完,靠在广场边缘,望着脚下翻腾的无尽云海,喃喃重复了一句。
这种人,他打心眼里敬佩。
但敬佩归敬佩,要他自己也这么干……
姬左道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敢,真不敢。
他姬左道惜命,怕死,修命的功夫越硬,这股怕死的劲儿就钻得越深。
上次冒出“要不死了算了”这念头,还是小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绿光那会儿。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就自己这满手血债、一肚子坏水的邪修路数,下去之后,十八层地狱那是包年VIP套房,起步都得是油锅煎炸、刀山来回游的至尊套餐。
但没关系。
姬左道早就开始安排身后事了。
他连地府底下那些有名有号的鬼神,都托关系、走门路,提前打点过了。
早晚三炷香,节日加倍贡,主打一个“生前不积德,死后猛烧纸”。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没事,咱连看门的小鬼那份都备上!
卷,就硬卷!往死里卷!
正是因为他自己怕死怕到这种地步,连死后那点福利待遇和投胎指标都算计得明明白白,他才对脚底下这位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家是把自个儿的一切——肉身、魂魄、毕生修为、连同那点真灵转世的机会全他妈献祭出去了。
就为了化作那么一只继承了这份执念的鲲鹏,日日夜夜,巡守山河。
这牺牲,太重了。
重到姬左道这个自私自利、雁过拔毛、信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资深邪修,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喘不上气。
他愿意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守护他在意的人和事。
可要他做到这种地步……
姬左道默默抱紧了自己的骼膊。
做不到。
这代价,对他而言,过于沉重了。
“啪。”
一声轻响。
老李头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的破蒲扇不轻不重地敲在姬左道后脑勺上。
“哎哟!”姬左道捂着脑袋,龇牙咧嘴,“李爷,您这扇子打人还挺疼!”
“疼就对了,省得你钻牛角尖。”
李老头揣着手,眯眼望着云海,声音慢悠悠的,混着风声,有点含糊:
“娃,别想太多。那老东西……没你想的那么悲壮,那么苦大仇深。”
“他就是单纯的爱现眼,好面子,喜欢装逼。”
“装了一辈子,临了觉得,普通的死法配不上他这波澜壮阔、牛逼哄哄的一生。”
“正好,又有能力,又有执念,又舍不得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山河……”
“得,干脆,把自己装成个大的——直接化身鲲鹏,死了都要在天上飘着,让后世的小兔崽子们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这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的逼格。”
李老头说着,自己都乐了,摇了摇头:
“所以啊,别把他想得太崇高,太沉重。他就是用最离谱的方式,贯彻了自己那套‘要活就活惊天动地,要死就死与众不同’的人生信条。”
“顺便做了点他觉得自己该做、也想做的事。”
“守护山河,是真的。但你要说他没存着点‘老子死了都比你们活人帅’的嘚瑟心思……嘿,老头子我把这扇子吃了。”
姬左道听得一愣一愣的。
仔细咂摸了一下老头这话里的味儿……
好象,还真是这个理儿?
那种“死了都要装,而且还要装个青史留名、流芳百世”的混不吝的劲儿……
确实很对京海……不对,是很对这种顶尖强者的脾气。
悲壮吗?悲壮。
伟大吗?伟大。
但内核里,似乎还真掺杂着一股子至死方休的、孩子气的眩耀和顽劣。
“所以啊——”
李老头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巴作响,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
“该敬佩敬佩,该学习学习……但别照着学。路是自己走的,道是自己选的。”
“那老东西选了他的路,走到了他的极致。”
“你小子,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自私点,怕死点,没什么不好。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愿意为什么付出,守住自己心里那条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