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喃喃地接上了柳明刚才没念完的句子,声音飘忽得象是从云端传来: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而广场上,其他分局的调查员们,无论是第一次见识的菜鸟,还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老鸟。
此刻都仰望着这只有在最狂野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景象,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失去了所有语言。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震撼。
“卧槽!”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短促而有力的惊呼,象是点燃了引信。
紧接着——
“牛逼!!!”
“碉堡了!!!”
素质三连,此起彼伏,简单粗暴,直抒胸臆。
在场这些年轻的调查员,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闯过、妖魔鬼怪前横过的狠角色?
可眼前这颠复认知的一幕,依旧把他们那点可怜的、属于现代都市人的常识摁在地上摩擦得火花四溅。
甚至有几个和李书文一样走文道、平日里也能拽几句酸词的调查员,此刻张大了嘴,脑子里那点诗词歌赋早就被狂风刮到了九霄云外。
憋了半天,最终汇成最朴素的音节,从喉咙里滚了出来:“我……日啊!”
不是不会吟风弄月,实在是眼前这景象,过于不讲道理。
姬左道也算见过大世面,哀牢山里那些个妖王现出原形,哪个不是小山包似的,跺跺脚地动山摇。
可跟脚底下这玩意儿一比……
啧,那些妖王和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体型当然不完全等同于战斗力,可一旦大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违背物理常识的程度,那本身就是最不讲理的战斗力。
什么神通法术,估计在这位爷眼里都跟挠痒痒差不多。
它甚至不需要有什么修为,哪天睡迷糊了翻个身,估计就能在无知无觉中,把一片地界的妖王连同它们的洞府一起压成二次元贴画。
“咋样,吓尿了吧?”
柳明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骼膊肘搭在姬左道肩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得到极大满足的璨烂笑容。
“要是再告诉你,这大家伙其实是一道神通所化,是不是觉得更他妈离谱了?”
“啥玩意儿?!神通?!”
姬左道这回是真惊了,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柳明你丫没睡醒吧?神通能化成这??”
不是他大惊小怪。
他姬左道见过不少神通了,自己那半吊子的幽冥血海就不提了。
张叔那仙气缥缈的六重天云楼宫,柳叔那煞气冲霄的火焰山,哪个不是威能浩大、玄妙无方?
可跟眼前这背负青天、翼若垂云的鲲鹏一比……
他张叔柳叔的神通,瞬间就从洲际导弹的级别,跌成了小孩玩的滋水枪——
还是迷你版的。
李老头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他那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耳边是年轻人们抑制不住的惊呼与怪叫,嗡嗡喳喳,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和对未知的纯粹震撼。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怀念。
“老东西啊老东西……”
“死了都不消停,还能这么变着法儿的显圣,让这帮小兔崽子目定口呆……”
他咂摸了一下嘴,混浊的老眼望向脚下翻腾的无尽云海,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同样爱装、甚至比自己还能装的老家伙。
“行吧,算你厉害。”
“这回,老子承认,在装逼这门学问上……”
“还是让你胜了一筹。”
他的声音很轻,被高空猎猎的风声轻易撕碎。
但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撼,只有一丝对老友“至死不忘装逼”这份执着的无可奈何,与淡淡的笑意。
“唳——!!!”
脚下,那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似乎听到了他的低语,又或许只是恰巧。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鸣叫,穿透云层,回荡在九天之上。
李老头握着破蒲扇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恍惚间,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天的景象。
那天,天也是这么蓝,云也是这么白,风也和今天一样喧嚣。
那老不死的是真的要死了,油尽灯枯,神魂将散,躺在破草席上,气儿都喘不匀了。
脸上却还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帅”的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