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身后法相巍巍,宝塔镇下。
那一瞬,他隔空望来,眼神清澈悲泯。
他说:‘师父,此塔断缘。’
轰——
我的谋划,我的金身,碎了。
碎得如此轻易,如此……滑稽。
原来,假佛终究是假佛。
骗得过众生,骗不过自己教出的真护法。
我不甘心。
纵然金身裂,佛光散,执念仍如跗骨之蛆,啃噬残魂。
柳州那蛮子抱臂嗤笑,黑狗摇尾看戏,旁边那个小畜生……甚至摸出瓜子开始嗑。
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玩脱了的老丑角’。
那就再疯最后一次吧。
燃我残躯,燃我旧忆,燃我三世因果——
我不求来生富贵,不图转世重修。
只求于焚尽刹那,凝一瞬真实不虚的佛陀相!
让这火焰山,让这九天十地,让那该死的延明看看!
为师我……未必是假!
灵火自心口窜出时,我竟感到一丝温暖。
仿佛回到儿那时,缩在破庙角落,冻得发抖,幻想自己是一盏佛前灯,燃尽便能暖遍众生。
多天真。
可下一瞬——
一滴冰冷粘腻的液体,精准滴入火中。
是血。
那小畜生的血。
他笑眯眯说想炼几颗舍利子,穿串玩。
灵火骤变,金转幽蓝,温暖化作刺骨寒。
罚罪之火……
专焚罪魂,熬炼邪魔。
原来,我毕生所求的佛陀金身,在他人眼中,不过是……
一串念珠的原材料。
哈哈哈哈——
荒谬!何其荒谬!
我算计天地,却算不过人性之恶。
我蔑视众生,却栽在更没底线的后辈手里。
这大概便是……佛说的‘报应’?
可惜,我不信佛了。
我,只信我自己。
哪怕,只是一撮灰,几颗舍利子。
幽蓝吞没视野的最后一刹,我忽然想起延明小时候,拽着我僧袍问:
师父,成佛……疼吗?
当时我摸他头,答:不疼,成佛极乐。
现在想想,
挺疼的。
尤其当你是被炼成舍利子的那个。
罢了。
此生,
不过一场……自导自演的荒唐戏。
台下无一观众,
台上……
只剩灰烬馀温。
若有来世……
不,
再无来世。
就此,
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