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明……?”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那是他一百零八位“延”字辈弟子中,最沉默寡言、最资质平平、最不起眼的一个!
平日里只会埋头洒扫庭院,诵经时连声音都细若蚊蚋的——延明!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北方多闻天王法相……此等法相,非大机缘、大毅力、大功德者不可得!
他何时修成?
如何隐瞒?
自己竟毫无察觉!
远在千里之外的延明和尚嘴唇微动,无声,却自有佛音跨越虚空,清淅传入永觉耳中:
“阿弥陀佛。”
“师傅……”
“此法相乃弟子于藏经阁破损砖石下,偶得天王残卷,暗中观想三年,方得显化一缕真意。”
“本欲在您……真正需要时,护持山门,镇守一方。”
“方才,塔动心生。”
“弟子……看见了未来。”
“看见了您心中所念,看见了寺中师兄弟魂魄哀嚎消散,看见了百年香火逆流成河……也看见了,您金身之下,那无边的孽与执。”
“弟子愚钝,参不透您的大道,辨不明何为真佛。”
“只知……”
“佛塔,当镇妖,当护生,当断……不该有之链接。”
“今日,弟子便以此塔,断了您与南华寺之缘。”
“也断了您……”
“这强求而来的佛陀身。”
话音落下。
“轰——!!!”
永觉老僧周身本就明灭不定的佛光,如同被抽去了最后支柱的华厦,轰然崩塌、消散!
那高悬脑后的七彩光轮,寸寸碎裂。
身后那尊刚刚凝聚、宝相庄严的佛陀法相,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无数扭曲面孔哀嚎的尖啸。
随即如同风化的沙雕,自下而上,迅速化作漫天飘散的金黑色光尘。
他刚刚修复的、莹润如玉的金身,此刻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
永觉老僧跟跄后退数步,勉强站稳,天眼通再次看到南华寺中那个平静叩首的年轻身影。
他只感觉一阵悲凉。
百年算计,弑兄夺基。
养徒为畜,视若棋子。
到头来,自认为掌控一切,却连身边最“愚钝”的弟子,都未曾真正看透。
他以为自己在养猪,却不知猪圈里,一直卧着一头……
扮猪吃虎的狮子。
“哈……哈哈哈哈……”
永觉老僧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竟滚下两行混着黑血与脓水的血泪。
“好……好一个延明……”
“好一尊……多闻天王……”
“为师……还真是……小瞧了你……”
永觉老僧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他不甘心。
成就佛陀,延续南华寺之辉煌,已成他心魔,刻进骨,烙进魂。
“嗬……嗬……”
他喉咙里滚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仅存的那只眼中,癫狂的执念如同野火燎原,彻底焚尽了最后一丝清明与惧意。
佛陀!佛陀!佛陀!
他要成佛!
哪怕……只有一瞬!
“嗡——!”
一缕暗金色的、粘稠如浆的灵火,猛地自他近乎腐朽的心口窜出!
那不是寻常火焰,那是他毕生佛力、修为,连同那疯狂执念所化的——本源心火!
燃!
燃我残躯!燃我旧忆!燃我此世种种因果纠缠!
燃!
燃我当下!燃我痛楚!燃我金身崩碎佛光凋残!
燃!
燃我未来!燃我来世!燃我轮回路上最后一点尘缘!
不求来生富贵,不图转世重修。
只求——
以此身、此魂、此一切为薪柴,于这焚尽刹那……
凝一尊,真实不虚的佛陀金身!
“呼呼呼——!”
灵火见风暴涨,瞬间将永觉残躯吞没。
那漫天崩散的金黑色光尘,受这心火牵引,竟真的开始缓缓倒卷,朝着火焰中心汇聚而去,隐隐有重新凝聚的迹象!
远处,姬左道眨巴眨巴眼。
动了,动了。
邪修的DNA,动了。
此等大好良机,他若不在旁边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