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铺开一张宣纸,又研了墨,提起笔,却不知道写什么。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给姨娘写信,他最拿手了。以前在书院的时候,他每月都写,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早就熟了。可这回不一样,这回要说的太多了。
中了探花。被赐婚。安宜公主。
这些话,怎么说?
“姨娘见字如晤。”
然后他又停了。
写什么呢?直接说“儿子中了探花”?还是先说“儿子在京城一切都好”?
他挠挠头,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又铺开一张新的。
这回他写:“儿已于殿试中名列一甲第三,钦点探花。”
写完了,看着那行字,又觉得太干巴巴的。他又把这张纸揉了。
王启年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站在他后头,看着他揉纸,忍不住笑:“林兄,你这是写第几遍了?我瞅着你都揉了四五张了。”
林焱回头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进来干啥?”
王启年嘿嘿笑着,在旁边坐下:“我来看看咱们驸马爷怎么写信。你写你的,我不说话。”
林焱懒得理他,又铺开一张新的。
这回他写得慢,一字一句,边写边想。
“姨娘,儿子在京城一切都好。会试考了第二名,殿试考了探花。这都是托姨娘的福,姨娘在家里天天念叨,儿子在考场里才有劲儿。”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这话说得有点肉麻,但姨娘爱听。
他继续写。
“还有一件事,儿子不知道怎么开口。皇上下了圣旨,把安宜公主赐婚给儿子。安宜公主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太子殿下的亲妹妹,今年十七,人长得好看,心地也好。儿子在金陵的时候,就见过她几回,那时候不知道她是公主,只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后来才知道,她就是公主。”
他又停了,看着这几行字,有点脸红。
王启年凑过来看,念出声来:“‘人长得好看,心地也好’...哎哟林兄,你这是夸媳妇呢?”
林焱一把推开他:“你一边去!”
王启年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往外跑:“行行行,我走我走,你好好写,好好夸你媳妇。”
林焱哭笑不得,但心里头那点紧张,被他一闹,倒是散了不少。
他重新提起笔,继续写。
“姨娘,这事来得突然,儿子到现在还有点懵。但儿子心里是高兴的。那位公主,儿子见过,真的挺好。皇上恩典,儿子不敢不受。以后儿子就是驸马了,等成了亲,就把姨娘接来,让姨娘也享享福。”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字迹有点潦草,但意思都到了。
他点点头,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在一边。
接下来是给林如海的。
这封信难写多了。
姨娘那边,说什么都行,软和点,肉麻点,都没事。可父亲那边,得端着点,得正经点。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又研了墨,提起笔。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这开头,是他写惯了的。
然后他又停了。
怎么跟父亲说赐婚的事?
直接说“皇上把公主赐给儿子了”?太直白了。说“蒙皇上恩典,赐婚安宜公主”?又太正式了,显得生分。
他想了半天,决定照实写。
“儿子已于四月二十一日殿试,蒙皇上恩典,取中第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钦点探花。此皆父亲多年教诲之功,儿子不敢或忘。”
写完了,看着“不敢或忘”几个字,他想起林如海那张严肃的脸。
他继续写。
“又,五月初,皇上降下圣旨,以安宜公主赐婚于儿子。此乃天恩浩荡,儿子惶恐受之。安宜公主乃皇后嫡出,太子胞妹,贤淑端庄,儿子虽未敢亲近,然观其言行,实乃良配。”
写到这里,他又停了。这话说得太正经了,跟写奏折似的。父亲看了,会不会觉得他太装?
他又加了几句。
“儿子知道这事来得突然,但皇上恩典,不敢不受。”
写完,他看了一遍,觉得还行。至少该说的都说了,该表的态都表了。
他把信折好,跟周姨娘那封放在一起。
林焱拿着两封信,走出屋子。
院子里,王启年正跟陈景然说话。见他出来,王启年眼睛一亮,迎上来:“写完了?让我看看?”
林焱把信收起来,说:“看什么看,又不是写给你的。”
王启年也不恼,嘿嘿笑着:“不看就不看。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