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的石阶布满积水,水面漂浮细碎腐烂布条,每走一步,积水发出咕嘟冒泡声响,地底深处不断传来重物拖拽的闷响。地库空间狭长,堆放着数十个腐朽木箱、破损木柜,墙面布满渗水黑渍,墙角散落破旧蓝布衫、绣花鞋,和204房女鬼穿戴一模一样。
艾草火光在地库剧烈晃动,仿佛有无数无形黑影围绕火光盘旋,周围木箱自动打开,里面装满六十年前码头劳工的旧物:生锈铜烟袋、破损草帽、褪色情书。走到地库最深处,靠墙摆放一口腐朽薄木棺,棺盖半开,棺身爬满黑绿色霉斑,棺外缠绕一圈粗麻绳,正是阿翠上吊所用的同款麻绳。
两人缓步靠近木棺,艾草火光骤然黯淡,棺内飘出浓郁胭脂腐臭。吴露露举起八卦镜对准棺内,镜面反光照亮棺中景象:一具腐烂大半的女性骸骨躺在棺底,脖颈骨骼处缠绕断裂麻绳,头骨眼眶空洞,头顶散落黑色长发,身边摆放一枚生锈铜戒指,是当年码头劳工阿文的定情信物。
这便是阿翠滞留福安栈六十年的根源,尸骨无人安葬,执念依附定情信物,困死在唐楼之中。李峰心头一酸,纵使女鬼屡次伤害自己,得知她凄惨过往,也生出几分怜悯。
就在吴露露准备上前查看骸骨时,棺内骸骨突然剧烈晃动,麻绳自动缠绕向上,黑色长发从棺底疯狂涌出,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两人脚踝。地底传来阿翠暴怒的嘶吼:“不准碰我的戒指!不准分开我和阿文的信物!”
无数腐烂布条从木箱飞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黑影,疯狂撞击糯米八卦屏障,屏障白光不断闪烁,濒临破碎。吴露露立刻将手中艾草束扔向木棺,艾草浓烟包裹棺身,黑影遇浓烟发出惨叫,快速消散。她抬手将桃木匕首插进棺盖缝隙,厉声喝道:“阿翠,困住你的不是信物,是你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阿文早已转世,守着骸骨与旧物,只会永远困在阴冷地库,永世不得超生!”
棺内晃动骤然停下,长发缓缓缩回棺底,地底嘶吼变成压抑呜咽。吴露露放缓语气:“明日天亮,我们寻一处干净坟地,将你的骸骨连同定情戒指一同安葬,每日供奉鲜花纸钱,了却你半生执念,放你轮回往生,好不好?”
地库安静片刻,一缕微弱女声从棺内飘出,带着无尽悲凉:“我只是……太孤单了……六十年,整栋楼只有我一个阴魂,看见和阿文相像的人,我实在舍不得放手……”
黑雾缓缓褪去,地库温度回升少许,缠绕地面的黑色长发全部缩回木棺。吴露露松了口气,拉着李峰后退几步,暂时离开地库,返回一楼大堂法阵内。
刚回到大堂,二楼传来重物滚落楼梯的巨响,哐当一声落地,两人抬头看去,一道纤细蓝衣人影趴在楼梯扶手,静静望着法阵内的两人,不再露出狰狞模样,只剩满脸落寞。
“她听懂了,只是心底执念一时无法完全消散,子时阴气最重,她依旧会失控,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吴露露握紧桃木剑,目光紧盯二楼楼梯口。
午夜十二点,子时准时来临,窗外狂风大作,拍打唐楼门窗发出砰砰巨响,整栋建筑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坍塌。大堂黑雾瞬间暴涨,糯米八卦法阵光芒忽明忽暗,艾草束火苗疯狂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二楼阿翠的身形缓缓走下楼梯,手腕铁链不再发出刺耳声响,脖颈麻绳的溃烂伤口收敛,腐烂皮肉恢复成年轻女子模样,只是双眼依旧淌着淡淡黑泪,手里捧着那枚生锈铜戒指。
她缓步走到法阵外,不敢触碰糯米屏障,轻声看向李峰:“若是安葬骸骨之后,我还是放不下,能不能偶尔见见你?只是看一眼,不会再伤害你。”
吴露露上前半步,护住身后李峰,语气柔和却坚定:“阴阳两隔,频繁相见损耗活人阳气,会折损他寿命。若是你放下执念顺利投胎,来世自有相见缘分,不必困在今世苦苦纠缠。”
女鬼低头看着手中铜戒指,黑泪不断滴落,砸在地面化作细小黑水,沉默许久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们,明日随你们离开福安栈,入土安息。”
话音落下,她身形化作一缕淡蓝色轻烟,顺着楼梯飘回204房,大堂暴涨的黑雾快速消散,狂风骤停,整栋唐楼恢复平静,只剩艾草淡淡清香弥漫空气。
一夜相安无事,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阳气升腾,唐楼内所有阴冷气息尽数消散。天亮后两人联系当地丧葬师傅,准备薄木棺、新寿衣、鲜花,一同前往地库收敛阿翠骸骨。
踏入地库,昨夜躁动的木棺安静静置,棺盖缝隙不再渗出黑雾,骸骨旁的铜戒指静静躺在干枯长发之间。丧葬师傅刚伸手想要挪动骸骨,木棺突然剧烈震动,棺底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一道道新的抓痕快速浮现。
“不对劲,还有别的阴灵藏在地库!”吴露露立刻举起八卦镜,镜面照射棺底深处,木箱后方角落蜷缩数道矮小黑影,是当年沉船离世的码头劳工亡魂,足足二十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