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古宅夜啼
安静,没有阴风呜咽,没有鬼哭兽吼,连虫鸣都变得轻柔。李峰、贾欣雨与老翁坐在老宅堂屋,借着灯火商议后续之事。

    黑龙潭的水祟被苏婉娘的灵气安抚,暂时安分下来,但根源未除。百年间溺死在潭中的亡魂积攒太多,执念根深蒂固,若没有镇物压制,待到阴气再次聚集,灾祸依旧会重演。而后山的悬猫树损毁,猫尸坠落,浙西旧俗里,悬空镇邪的猫尸一旦落地,便失去镇邪作用,必须重新布置镇物。

    苏婉娘的魂魄徘徊在院落之中,不再躲藏,安静地立在廊下,眉眼平和,再无往日的哀伤与戾气。她看向三人,微微颔首,似是主动提出相助。老翁见状,连连感慨:“善哉善哉,痴情女子百年困厄,如今终于勘破执念,愿意守护一方乡土了。”

    按照村里流传的古法,众人分工行动。李峰与老翁前往后山,挑选粗壮麻绳,将散落的风干猫尸重新捆绑,按照旧俗,一一悬挂在古树枝干之上。悬挂之时,苏婉娘的一缕灵气飘往后山,缠绕在每一具猫尸之上,弥补古树枯萎缺失的阳气,让镇邪之力恢复如初。

    贾欣雨留在老宅,将那幅苏婉娘遗留的刺绣重新放回西厢房绣架之上,点燃长明灯,日夜不熄。长明灯的灯火搭配绣品灵气,将西厢房彻底化作净地,苏婉娘从此便守在厢房之中,以自身灵气镇守老宅,也看守着通往黑龙潭的阴气通路。

    忙活至深夜,后山悬猫树修复完毕,一具具猫尸悬空摇曳,古朴的镇邪之力重新笼罩整座村落。黑龙潭潭面平静如镜,潭底再无黑影游动,往日刺骨的寒气消散,只剩下普通山水的微凉。贾欣雨脚踝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红痕,在长明灯与绣品灵气的滋养下,彻底消失,肌肤恢复原本的白皙。

    诸事落定,已是深夜子时。老翁告辞离开,临走前再三道谢,称两人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整个青溪村。堂屋之内,灯火摇曳,李峰和贾欣雨站在院落中,看向西厢房。厢房的木窗透出柔和的灯光,白衣身影立于窗前,遥遥望向黑龙潭的方向,身姿悠然,再无半分幽怨。

    “她终于解脱了。”贾欣雨轻声说道,眼中带着唏嘘。百年光阴,一段被世俗拆散的情缘,一场绝望的赴死,一缕不甘的亡魂,在这片浙西古村徘徊百年,伤人亦伤己,如今尘埃落定,执念散尽,终得安宁。

    李峰揽住妻子的肩膀,望着宁静的古村:“原本只是想来拍古建,没想到卷入这样一场离奇遭遇。乡下的民俗传说,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深夜的古村万籁俱寂,晚风轻柔,吹动院落里的桂树,落下细碎的花瓣。老宅内外,阴阳相安,邪气尽散。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继续留在青溪村拍摄古建素材,村里的村民对待他们格外友善。走在村中,偶尔能在西厢房的窗边瞥见那道白衣身影,只是远远一瞥,便悄然隐去,从不惊扰旁人。黑龙潭边再无人遭遇怪事,村民们也敢正常去往潭边劳作。

    数日后,阴雨天气彻底结束,阳光明媚。李峰和贾欣雨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这座充满诡异与温情的浙西古村。离开前,两人特意来到西厢房外,对着房门深深一揖。屋内的长明灯依旧明亮,绣架上的古绣静静摆放,仿佛那位百年前的绣娘,依旧在潜心刺绣,安然度日。

    走到村口黑龙潭边,潭水清澈幽深,水波缓缓荡漾,一派祥和之景。再也没有刺骨的寒意,没有躁动的水祟,这片困住无数亡魂的深潭,终于恢复了本该有的平静。

    踏上返程的路途,车子驶离蜿蜒的山路,青溪村的青瓦古宅、后山的悬猫古树、幽深的黑龙潭,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贾欣雨靠在副驾驶座上,翻看这几日拍摄的照片,古建、山水、村落一一映入眼帘,那些惊悚的画面、凄厉的声响、对峙的邪祟,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可脚踝处曾经被勒住的触感、老宅里刺骨的寒意、白衣女鬼哀伤的眼神,又真实得刻骨铭心。

    “以后还敢来这种古村吗?”李峰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道。

    贾欣雨摇摇头,又轻轻点头:“民俗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惊悚之外,更多的是遗憾与无奈。这段经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浙西山水灵秀,古村幽深,亡魂有执念,邪祟有根源。一宅,一潭,一魂,谱写了一段跨越百年的浙西诡事。当执念放下,阴阳归位,那些游走在夜色里的啼鸣与鬼影,终会在时光里,归于沉寂。

    而青溪村的故事,连同老宅西厢房的白衣绣娘、黑龙潭底归寂的亡魂、后山悬树的旧俗,会如同代代相传的民间怪谈,在浙西的烟雨雾霭中,被后人一遍遍说起,久久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