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整个青溪村的地面微微震颤,村口黑龙潭的方向传来惊天巨响,潭水疯狂翻涌,墨绿色的湖水冲天而起,潭底积攒百年的阴气、水祟尽数挣脱束缚,朝着整座村落席卷而来。
镇邪的悬猫树失效,黑龙潭的阴气如同潮水般吞没青溪村。短短片刻,天空再度被浓黑的雾气笼罩,白昼瞬间沦为黑夜,能见度不足半米。空气中的腥腐气味浓烈刺鼻,耳边充斥着水祟的嘶吼、阴风吹过草木的怪响,整个村落沦为一片人间鬼域。
李峰紧紧牵着贾欣雨,退回老宅紧闭大门。可这栋百年古宅的木门、木窗在阴气冲击下不断摇晃,“砰砰”作响,仿佛有无数邪物在门外冲撞。贾欣雨脚踝处的淡红印记再次发作,钻心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不止水祟和女鬼,还有别的东西来了。”李峰侧耳倾听,除了水祟的怪叫,村落各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杂乱无序,不似亡魂,反倒带着一股诡异的戾气。
村里的老翁此时跌跌撞撞跑到老宅门外,用力拍打门板,声音惊慌失措:“不好了!是五猖!潭底阴气外泄,引来了游走四方的五猖邪祟,还有旧时流传的剪纸妖术,这下麻烦大了!”
浙西、嘉兴一带自古流传五猖传说,五猖并非亡魂,而是游离于阴阳两界的凶煞,喜扰生人,依附浓重阴气而生。同时明清至民国年间,江南盛行剪纸妖术,邪人剪纸为兵,幻化出虚影害人,百年过去,妖术残留的邪念也藏在村落阴暗角落,此刻尽数被阴气唤醒。
李峰打开门,将老翁接入屋内。老翁喘息着说道:“五猖怕纯阳之物与香火正气,剪纸邪影畏惧强光与桃木。如今悬猫树已毁,苏婉娘的魂魄刚得解脱,无力阻拦,我们必须合力守住老宅,待到午夜子时阴气最盛之时过去,再想办法重新加固镇物。”
三人将屋内所有桃木枝分放门窗各处,点燃数根粗香,香火气在屋内弥漫,暂时抵挡住了门外的阴气冲撞。可危机并未解除,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黑色的剪纸人影,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纸人,贴着墙面缓缓爬行,五官扭曲,手脚细长,正是剪纸妖术所化的邪影。
纸人顺着墙壁爬到门窗缝隙处,薄薄的纸片试图钻进门内,桃木枝触碰之处,纸人瞬间蜷缩、碳化,化作黑灰掉落。但剪纸邪影数量极多,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地从屋外的黑雾中滋生。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沉重、沉闷,一步步逼近老宅。透过门缝向外看去,五道高矮不一的黑影立于浓雾之中,身披破旧黑衣,面容模糊,周身环绕着黑色煞气,正是五猖凶煞。它们不冲撞门窗,只是围在院落四周,不断释放阴冷的煞气,试图侵蚀屋内的香火阳气。
屋内的香烛燃烧速度陡然变快,短短半个时辰,大半香烛便燃尽熄灭。香火一弱,屋内的温度再次骤降,剪纸邪影趁机冲破缝隙,数张纸人窜入屋内,朝着贾欣雨扑去。她脚踝的黑痕再次恶化,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峰挥舞着桃木枝,将窜进来的纸人一一击碎,老翁则从怀中掏出一叠朱砂符纸,贴在屋内四面墙壁。朱砂遇阴气泛起红光,暂时逼退了剪纸邪影。可五猖的煞气越来越浓,老宅的木梁开始“咯吱”作响,屋顶的瓦片不断掉落,整栋古宅摇摇欲坠。
“苏婉娘的绣品!她的执念已解,绣品中的正气或许能相助!”贾欣雨突然开口,她想起西厢房那幅未完成的刺绣,绣品承载了苏婉娘百年的爱恨,如今怨气消散,残留的执念便化作了纯净的灵气。
李峰立刻冲进西厢房,将那幅古旧绣品取了出来。绣品一被拿出,原本暗沉的布料泛起淡淡的柔光,绣面上的潭水与女子图案栩栩如生,柔和的灵气瞬间扩散开来。笼罩在院落外的五猖凶煞被灵气震慑,踏步声停止,身形向后退缩。四处爬行的剪纸邪影碰到灵气范围,纷纷自燃,化为飞灰。
黑雾之中,白衣女鬼苏婉娘的身影再度显现,这一次,她周身不再有阴冷怨气,而是萦绕着绣品带来的温婉灵气。她飘到院落中央,面向黑龙潭的方向,抬起衣袖,袖摆挥动间,柔和的白光朝着村口蔓延。
潭底的水祟在白光的安抚下,疯狂的嘶吼渐渐平息,躁动的潭水慢慢恢复平静。那些被执念困住的溺水亡魂,在白光笼罩下,扭曲的身形渐渐舒展,脸上的凶戾褪去,化作一道道透明光影,缓缓沉入潭底深处,不再试图上岸索取替身。
五猖凶煞见水祟被安抚,又畏惧绣品灵气与苏婉娘的魂魄之力,不甘地低吼数声,最终隐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漫天的剪纸邪影失去阴气支撑,尽数消散无踪。
笼罩整座青溪村的浓黑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天空重新恢复清明,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洒在古村的青瓦之上。后山断裂的猫尸静静躺在树下,古树虽依旧枯萎,可周身的阴冷气息已经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了。
夜幕再次降临,这一晚的青溪村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