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的上半身,一点点从铜镜里钻出来,长发飞舞,乌青的脸上双眼圆睁,怨气滔天。她死死盯着走向铜镜的蔡雯蕊,双手距离对方的脖颈越来越近。
李峰想起胸口的桃木枝,立刻抽出桃木枝,朝着阿秀挥去。桃木枝触碰在阿秀身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黑色阴气四散炸开。阿秀的身体微微后退,从镜面探出的身躯收缩了几分,可仅仅是片刻,她再次发力,想要挣脱桃木的克制。
“雯蕊!醒醒!看着我!”李峰一边用桃木枝阻挡阿秀,一边大声呼喊妻子的名字。他知道,想要破解替身,必须唤醒蔡雯蕊自身的意识。
黑水已经漫过脚踝,整座老宅被井水淹没大半,阴冷的阴气几乎让人窒息。铜镜光芒忽明忽暗,阿秀的嘶吼声震得木梁嗡嗡作响。蔡雯蕊走到铜镜跟前,额头距离镜面仅有一寸,空洞的双眼渐渐有了一丝神采,她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又看向奋力施救的李峰,嘴唇微微颤动。
“老公……”微弱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就是这一声呼唤,蔡雯蕊体内属于活人的阳气猛然爆发。她猛地往后退,挣脱了黑水的缠绕,双眼恢复清明,惊恐地看着眼前从铜镜中爬出的白衣女鬼。
阿秀见替身即将失败,怨气彻底爆发,整个身体从铜镜中挣脱出来,悬浮在堂屋半空。她长发遮面,周身环绕黑色阴气,老宅的木梁开始开裂,青瓦簌簌掉落,整栋百年老宅都在剧烈晃动。
院中的古井井水疯狂喷涌,荒岭方向传来阵阵阴风,乱葬岗的孤魂也被引来,无数模糊的人影在院落四周游荡、嘶吼。
李峰扶着蔡雯蕊退到门口,手握桃木枝,死死挡住大门。他知道硬拼无用,想起王婆说过,阿秀的执念是不甘与孤寂。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半空的女鬼高声喊道:“阿秀!你被困此处数十年,日日受阴气折磨,难道还要继续沉沦吗?夺舍害人,只会让你永世不得轮回!我们只是守宅之人,三个月后便会离开,这栋老宅、这片土地,终究还是你的归宿!放下怨恨,方能解脱!”
话音落下,阿秀的动作猛地停滞。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的黑色阴气渐渐淡化。数十年的怨恨、委屈、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又望向院中的古井、远处的荒岭,凄厉的嘶吼慢慢变成低低的啜泣。
漫天的阴风、嘈杂的鬼哭渐渐平息,游荡的虚影逐一消散。古井翻涌的井水缓缓回落,地面的黑水一点点渗入石板之下。铜镜恢复平静,倒扣在地,再无异象。
阿秀的身影越来越淡,长发缓缓垂落,脸上的戾气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她对着两人微微欠身,像是道谢,随后化作一缕白色轻烟,缓缓飘向院中的古井,最终沉入井水深处,彻底消失。
老宅停止晃动,裂缝的木梁、松动的瓦片不再掉落。笼罩整座宅院的阴冷气息一点点褪去,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落在院落里。
危机彻底解除。
第六章 离宅余悸,蜀地阴事
经历了这场生死惊魂,剩下的两个月守宅时光,变得格外平静。阿秀再没有现身,老宅里的所有诡异声响、异象全部消失。古井井水清澈,木梁稳固,储物间、阁楼、卧室都恢复了正常,只是那股沉淀百年的老旧气息,依旧萦绕在宅中。
李峰和蔡雯蕊白天正常收拾老宅,夜里安心休息,不再有半分恐惧。闲暇时,两人会偶尔走到古井边、望向后方的荒岭,心中满是唏嘘。一个被命运磋磨的女子,一段尘封在川北深山老宅里的悲惨往事,化作数十年不散的怨气,惊扰了无数路人。
三个月的期限转瞬而至。离开老宅的前一天,两人再次带着香烛,去后山阿秀的坟前祭拜。这一次,林间风清日朗,没有呼唤,没有歌谣,坟前野草被微风轻拂,一派安宁祥和。
“恩怨到此为止,愿你早日安息。”李峰轻声说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收拾好行李,锁上老宅厚重的柏木大门。铜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他们转身走上出山的小路,再也没有回头。
走出青溪镇,回望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区域,百年老宅隐在古树浓荫之中,安静地伫立在雾气里,仿佛昨夜所有的惊悚、嘶吼、鬼影,都只是一场漫长而诡异的噩梦。
坐上返程的汽车,蔡雯蕊靠在李峰肩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依旧残留着后怕:“以后,我再也不敢来这种深山老宅了。”
李峰握紧她的手,轻轻点头:“以后都不来了。川北的山水秀美,可藏在山水深处的旧怨与阴事,终究太过骇人。”
车子驶离川北山区,一路驶向繁华的城市。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深山、古宅、荒岭、古井,渐渐被抛在远方。可那深夜的脚步声、井中的惨白人脸、床底的低语、镜中的鬼影,还有那首幽怨凄厉的川北山谣,却深深烙印在两人的记忆里,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