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蹲下来,点燃黄纸。
火苗在风里摇晃,映着他苍白的脸。
“阿婉姑娘,”他声音沙哑,拱手行礼,“我知道你含冤而死,心中有恨。可我与你无仇,只是逃难之人,求你放过我。若你有未了心愿,我力所能及,一定帮你做。”
黄纸燃烧,灰烬随风飞舞。
忽然,风变大了。
周围的杂草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东西在草里穿行。
温度骤降,李峰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他面前的那座小坟,土开始松动。
一小块、一小块泥土往下掉,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李峰心脏骤停,想跑,却腿软得站不起来。
噗……噗……
泥土里,伸出一只手。
青黑、细长、指甲缝里满是淤泥。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扒住坟边,用力一撑。
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坟里缓缓坐起。
头发散乱,脸色惨白,旗袍上沾满泥土和污水——正是阿婉。
她不是鬼魂,而是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尸。
“你终于来了。”
她开口,嘴里喷出一股腐臭的寒气。
“我不要你帮我做事,我只要你留下来。留下来,陪我一起,永远留在这城里,永远留在这坟里。”
阿婉从坟里爬出来,一步步朝李峰走近。她所过之处,草木结冰,地面凝结一层白霜。
李峰后退,跌倒在地,绝望地看着她逼近。
他能看到她身上的水渍、淤泥、腐烂的布絮,还有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
“别过来……”
“你怕我?”阿婉轻笑,“他们生前都怕我,死后也怕我。可他们最后,都陪着我了。”
她伸出手,指甲暴涨,泛着青黑的光,朝李峰的胸口抓来。
李峰闭上眼,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指甲要碰到他胸口的瞬间——
远处,忽然传来鸡叫。
一声,两声,三声。
天,快亮了。
阿婉的手猛地顿住,脸上露出痛苦与怨毒交织的神情。她嘶吼一声,声音尖锐刺耳,然后迅速转身,重新钻回坟里,泥土瞬间合拢,仿佛从未有人出来过。
李峰瘫在乱葬岗,直到天光大亮,才浑身僵硬地爬起来。
他活下来了。
可他也明白,今夜,就是最后一夜。
第五夜。
民国三十七年,深冬,最冷的一夜。
江城戒严更严,炮声更近,整座城仿佛在等待一场最后的崩塌。
李峰回到307房间,没有再害怕。
他知道,今晚不是她走,就是他亡。
他把所有门窗敞开,让冷风灌进来。坐在桌前,把那瓶烈酒一口口喝下去,烈酒烧喉,却暖不了冰冷的身体。
午夜十二点。
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当——当——当——
十二声过后,整栋楼彻底沉入黑暗。
没有脚步声,没有梳头声,没有敲门声。
一片死寂。
但这种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
李峰知道,她来了。
房间里,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墙壁上结起一层白霜,地面上渗出黑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江底腐臭。
阿婉就站在房间中央。
这一次,她不再是朦胧的鬼影,而是实体。
湿漉漉的旗袍滴着水,头发滴着水,脸上、手上全是泥水,双眼空洞如死潭。她看着李峰,没有表情,却带着灭顶的怨毒。
“你逃不掉了。”
“这城,是死城。”
“这楼,是阴楼。”
“你,是我的人。”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反锁。
窗户瞬间冰封,再也透不进一丝光。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座冰牢。
李峰站起身,握紧藏在袖中的短刀。他不是要杀鬼,而是宁死,也不被拖入阴间。
“我只是想活下去。”他平静地说,“你等的人没回来,恨的是抛弃你的人,不是我。何苦拉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起沉沦?”
“不相干?”阿婉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这城里的每一个人,都丢下了我!我要你们都陪着我!”
她猛地朝李峰扑来。
长发如黑蛇般暴涨,瞬间缠住李峰的脖子、手臂、双腿,把他狠狠拽向自己。
冰冷、窒息、腐臭,一起涌来。
李峰被勒得喘不过气,眼前发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