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却陷入了沉默。
十六位邪道强者,
有的低头品茶,
有的仰头望梁,
有的闭目养神,
有的用手捻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就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不是他们心中没有想法,
而是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
如今邪道领袖是绿袍老祖,
绿袍老祖没有拿主意,就轮到这慈云寺的地主智通。
即便智通不敢做主,
排在前头的也还有金身罗汉法元——
那是五台派仅存的长老,与智通同出一脉。
在法元没有开口之前,
谁说都叫僭越。
他们只是来帮忙的,
不是来主事的,
万一提错了建议、出了岔子,这战败的责任谁也担不起。
大家都是活了百多年的老魔,这点人情世故还是看得通透的。
“智通——许飞娘没有给你些建议么?关于何时开战。”
在一片沉默等待之中,
法元果然开口了。
许飞娘。
这三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将满殿的沉寂炸得四散飞溅。
众人纷纷抬起头来,
眼中闪过各色光芒,
法元那句话仿佛点醒了一群装睡的人——
怎么忘了这个心思歹毒如同蛇蝎的女人?
她能以一己之力在正道腹地黄山潜伏一甲子而不被发现,
又能凭一封飞剑传书便将他们这些素来桀骜不驯的散仙从四方千里之外逼到慈云寺来,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后手。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在座众人几乎都接到了许飞娘的飞剑传书,
才肯跟着法元千里迢迢赴慈云寺助拳。
其中近一半人本不想来趟这趟浑水,
硬是被她半胁迫半引诱逼上了这条贼船。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面若观音,心如蛇蝎,每一步棋都在几年之前便已布好,慈云寺这盘棋更不可能例外。
“智通。”
高台上那团绿云中随即传出了绿袍老祖的声音,
语调里已染上了一层阴沉沉的不悦,“既然许飞娘那丫头早有安排,为何现在才说?是觉得老祖我不配听她的锦囊妙计,还是在座诸位的性命不值钱,不配提前知道?你在……耍我们吗?”
最后几个字,
甚至如同寒冰,
智通瞬间魂飞魄散,
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他颤声喊道,
语速快得几乎咬了自己的舌头:“老祖明鉴!老祖明鉴!仙姑确实给小僧飞剑传书没错,可她信中千叮万嘱,说她因有难言之隐不能亲至慈云寺,这场仗只能由我等自行决断。信末才提了这一嘴——说若我等实在没有万全之策,便将她这份不成熟的方略拿出来供诸位前辈参详参详,权当抛砖引玉。仙姑说她人不在现场,对前线虚实只能靠推测,未必能做得准,一切以在场诸位的判断为准。非是小僧有意隐瞒,实是仙姑有言在先——她不在其位,不敢越俎代庖替诸位拿主意。小僧,小僧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老祖与仙姑之中任何一位的意思哪!”
“好了好了,废话少说——赶紧把她的计划拿出来。谁不知道许飞娘肚里的弯弯绕绕比你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她既然给你们准备了计策,那保管能让峨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被捅了心窝子还不知刀子从哪递过来的。赶紧说。”
绿袍老祖耐烦的声音响起。
“是是是……”
智通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抬起袖口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那张老脸已吓得没有半分血色。
他深吸了几口气方才勉强稳住声音,“仙姑的意思是——十月十日之前,慈云寺各路援军便会齐聚。到时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主动出击。
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
整座假山殿陷入了比方才更深的沉默。
那些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邪道强人齐齐闭上了嘴,
连茶杯搁在桌面上的脆响都消失了。
峨眉势大——
这是悬在每一个邪道中人头顶上那把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剑。
尽管此刻慈云寺内剑仙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