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放下去,再提起来。
这种掌控全场心跳节奏的快感,比炼出一炉极品丹药还要舒坦。
然而这一回,
华瑶崧脸上那份嬉笑却悄然退了下去:
“白云大师的元神被金蚕重伤。虽然余毒已清,性命无碍,但她被那镇教级别的阴毒侵蚀太久,元神根基受损不轻。本命元气消散了七八成,百年苦修的法力在拔毒过程中流失殆尽。她跌落了三重小境界——不过万幸,散仙根基尚在。如今她已从散仙绝顶,跌落到散仙门槛。”
这话落下之后,
回廊上一片死寂。
元元大师缓缓闭上了眼睛,
佟元奇那只被咬断两根手指的手掌微微颤抖着,
李元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从那声“哎呦坏了”到此刻的真实结果,
他们终于看到了华瑶崧不再用大喘气的方式宣告出来的东西——
不是金蚕咬死的,
不是庐舍排斥,
不是救治失败,
却也足够残忍了。
百年苦修,
日日夜夜在寂寞中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法力,
就这样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不修道之人或许会问:百年法力,不就百年吗?反正散仙长生,再修回来不就是了。
可修道之人明白,那百年里每一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别人在饮酒赏月,她在打坐炼气;
别人在游历天下,她在闭关苦修;
别人在欢歌笑语,她在一遍一遍地运转周天。
而白云大师日夜苦修百年的努力,
就在虫群中,一夜之间被活生生地啃没了。
“只要元敬师弟这条命保住了,便足矣。”
元元大师率先从沉默中出声。
她的眼眶微红,
却仍旧稳稳地对着华瑶崧深深一揖:“这百年法力,之后再慢慢修回来便是。人还活着,便一切都还有机会。”
她直起身来,
声音里带着一股罗浮七仙之首应有的沉稳与感激,“多谢青囊仙子救元敬师弟性命之恩。此恩,罗浮七仙永生不忘。日后仙子但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华瑶崧没有接那句“万死不辞”的客套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侧身让开了挡在门前的胖大身躯。
“你们现在可以去看白云大师一眼,不过不要呆太久,她神魂和庐舍还未完全稳定。”
“踏踏踏踏……”
罗浮七仙率先踏入了禅房。
当他们看清床上那具躯体时,脚步不约而同地齐齐顿住了。
白云大师已没有了肉身——
一具由纯粹光华凝聚而成的躯体静静躺在床榻之上,
轮廓依稀还是她往日的模样,
可每一寸边缘都在微微波动,仿佛随时都会散作漫天荧光。
躯体之中,
那个巴掌大的琉璃小人蜷缩着,
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与被金蚕阴毒侵蚀后留下的暗色血痕,
那张与白云大师一模一样的痛苦面孔正对着天花板,
双眸紧闭。
“元敬师兄——你现在感觉如何?”
李元化强忍着鼻酸,
将声音放得极轻极轻,
生怕惊碎了那具正在与庐舍艰难融合的光华之躯。
“呃……”
琉璃小人缓缓睁开了眼。
她望着榻前满脸关切的李元化,
望着他身后佟元奇那只包着厚厚白布的手掌,
望着元觉禅师那张永远挂着笑的圆脸——只是此刻那笑容里满是酸楚。
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太久,
而是缓缓移向了禅房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重新换回雪白道袍的女子。
苟兰因没有像罗浮七仙那样挤到榻前,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
给这间本就凝重的禅房留出了一点缝隙里的光。
琉璃小人与苟兰因四目相对。
那对视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这间禅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白云大师望着那个与自己斗了百年、冷眼相向了百年的女人,
望着她被金蚕咬得遍体鳞伤却仍然腰杆挺直地站在那里。
她想起了很多事,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想要说很多话,
可最后却只是嘴唇翕动着,
用那沙哑、虚弱、却平静得如同劫后重生一般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