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禅房内终于传来了那女子的声音——
可这声音却温顺得像是被谁捏住了后颈的小猫:“遵命,掌教夫人。你说话别那么严厉,吓死人家了,人家听话还不行吗?不说话了,一个字都不说了。你让我闭我就闭上,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隔着门板我都知道你在看我,百年前你就这样,我跟你说我可是怕死的……”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最后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静得连雪花落在瓦当上的细微声响都能听见。
门外,
众人面面相觑,
都将那声没敢吐出口的惊叹压在了喉咙里。
大雪无声,
禅房内外都沉默了下来。
华瑶崧果然说到做到——
掌教夫人让她闭嘴,她便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门板上连一丝声响都透不出来,
只有雪花落在瓦当上的簌簌细响,
落在回廊外那棵老梅枝头的轻微扑簌,
以及几十号人此起彼伏、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过去了,
没有人离开。
两个时辰过去了,回廊上仍旧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只是站姿从笔挺变成了斜倚,又从斜倚变成了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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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过去了,李元化已经在门前将那块青石板来回踩出了两道浅浅的凹痕,元觉禅师手中那串念珠拨了不下几万圈,从“阿弥陀佛”拨到“观自在菩萨”,又从“观自在菩萨”拨回了“阿弥陀佛”。
终于,
时间来到了午时中刻,
那扇被几十双眼睛盯了好几个时辰的房门,
“吱呀”一声,
打开了。
一个白白胖胖、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的青年道姑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
她生得圆润白净,
脸如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看起来老实巴交、人畜无害。
可唯独那双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两道细缝的小眼睛,
此刻正骨碌碌地转着,
散发出一种与那张憨厚面孔极不相称的狡黠——
仿佛一只刚刚偷吃了供果的胖猫,正蹲在供桌上若无其事地舔爪子。
“华仙子!白云大师如何了?”
李元化第一个冲上前去。
“哼。”
华瑶崧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只是用余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将目光移向他身后的几十号人。
她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她的表演:“哎呀呀——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么多人还杵在这儿,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明摆着不相信我华瑶崧嘛!既然你们不信我,何必让我来救白云大师?我叫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们偏不听。我方才在里面又是拔毒又是接脉又是融魂,忙了好几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喝上——你们倒好,在这儿站着像看戏似的,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嫌我话多——”
回廊上几十号正道剑仙就这样默默听着,
面皮厚的装作没听见,
面皮薄的已经微微发红,却仍旧没有一个人敢挪步。
倒不是不想走,
而是都清楚这位姑奶奶的脾性——
这时候你要是敢转身离开,她能在药方里多给你记一笔。
“华瑶崧。”
苟兰因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语气平淡,
且……
只有她的名字。
“咳咳——掌教夫人有令,小女岂敢不从!那我就不说废话了,直接说正事。”
而华瑶崧神色陡然一敛,
胖脸上那双狡黠的小眼睛也收起了调侃的光芒。
她站直了身子,
端端正正地清了清嗓子,“经过我青囊仙子一番辛辛苦苦、面无巨细、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殚精竭虑的救治之后——白云大师身上残余的百毒金蚕蛊之毒已被我彻底拔除,她与那具新寻的庐舍也已初步融合。”
回廊上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罗浮七仙更是同时上前一步,
面上满是感激之色:“多谢青囊仙子救命之恩!白云师弟能捡回这条命,全仗仙子妙手,我等——”
“但是。”
华瑶崧根本没有理会那些道谢。
众人那颗刚放下一半的心,
又被这“但是”两个字活生生提回了嗓子眼。
她就喜欢这种感觉——
把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