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金蝉跪在雪地里,死命地搂着朱梅,将整张脸埋在她肩头。
攥得指节惨白,将她肩头的衣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眼泪混着喉咙里涌出来的血蹭了她一肩膀。
脖子上那道横贯喉结的剑痕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血痂,横亘在他脖颈上,像是在宣告他方才离死亡只差那最后一步。
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是个懦夫、是个孬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
似乎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不怕,我们不怕,金蝉。”
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他的发顶上。
很柔,像是怕惊碎了他那颗已经碎过一遍的心。
掌心贴着他颤抖的脊背,隔着被血浸透了的道袍都能感觉到那具单薄身体里翻涌的恐惧与无助。
像母亲在安抚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哭着跑回家的孩子。
当她以为齐金蝉真自刎死掉的那一瞬间,朱梅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并不是小和尚。
是齐金蝉。
这十二个字从来不只是写在姻缘簿上的漂亮话。
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逃到多远都扯不断的命脉。
整个世界都碎了,连同她的身体一起碎成了粉末。
没有了齐金蝉的朱梅,不过是一具空壳。
“簇簇簇……”
将这片铺满了血与泪的雪地一层一层地覆上新的素白。
这
像一对被命运捉弄却谁也舍不得松手的苦命鸳鸯。
那剧烈得几乎要将他撕碎的颤抖也慢慢平息成了一阵阵微弱的余波。
指腹抚过他喉间那道血痂的边缘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层薄冰。
她望着他那双被泪水泡得红肿、却
用尽了平生最温柔的语调:“金蝉,我们走吧。既然怕,那我们就不死了。”
“呃……”
齐金蝉浑身又是一颤。
突然亮起了一缕极为微弱的、如同将熄烛火般摇曳的光芒。
对活下去的渴望,对回到母亲身边的渴望,对还能牵着朱梅的手走过漫长余生的渴望。
他沉默了。
是因为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相信:原来赖账也是可以的。
原来把大话咽回去也是可以的。
原来怕死也可以活下去。
“啪!”
却已不再是犹豫的抖,而是下定了决心之后残余的余震。
“踏。”
朱梅读懂了。
用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掌,将他从雪地上扶了起来。
面朝着玉清观的方向。
“齐小檀越——你就这样走了吗?”
宋宁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
如今不过是到了收官的最后一手。
“踏。”
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叫你口中“眉毛都不皱一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望着原地颤抖却不敢回头的齐金蝉,继续往下说。
不深不浅,刚好挑出血来,“你现在倒是拿出那时十分之一的骨气来,把剑捡起来,把没割完的那一剑补上。大家都在这儿帮你见证着呢——齐漱溟的儿子,峨眉掌教独子,说到做到,绝不食言。可你呢?靠在女人的肩膀上抖成一团,连步子都迈不稳。原来你们峨眉的英雄好汉,就是这么当的。”
浑身剧烈地发着抖。
他没有回头,可是他迈不出下一步。
“金蝉,我们不要听他的。”
她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齐金蝉的手。
两个人偷偷分吃一只烤红薯时那般轻那般柔,“你想想……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娘亲怎么办?你姊姊怎么办?你不是懦夫。你只是太年轻,太冲动,把话说得太满。谁没有过年轻气盛的时候?谁没有说过几句自己后来圆不回来的大话?我不在乎你说了什么。我只在乎你活着。你的命,比你许下的任何承诺都重要。为了那些爱你的人,为了你娘,为了你爹,为了你姊姊——为了我。值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