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刚刚还写在脸上的不甘与愤怒便已被另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兴奋取代了。
他的声音欢快得像是刚从一场好戏里走出来,
恨不得立刻找人分享观后感:
“小朱梅,小朱梅!你猜我方才斩了多少个?十一个!整整十一个邪道妖人!我这回可算是杀痛快了,那群纸糊的家伙跑起来比兔子还快——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树后那个人。
那抹杏黄僧袍静静地立在老槐树后,
似乎刻意躲在那里。
他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仿佛已经待了很久。
齐金蝉的脸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刚刚还闪着兴奋光芒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不加掩饰的敌意与警惕,
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妖僧怎么在这里?”
“阿弥陀佛。”
宋宁从老槐树后侧身而出,
双手合十,
神色平和,
没有任何因为对方出言不逊而动怒的迹象,“小僧不明白小檀越为何有此一问。在下难道不能站在这里么?”
他微微侧头,
向四周扫了一眼,
那片旷野空空荡荡,
除了风雪便是几具尚未被清理的邪修尸首,“这里——似乎不是峨眉的属地罢?”
“你——”
齐金蝉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跟这人说话永远占不到半分便宜,
连吵个架都会莫名其妙地变成对方在讲道理而自己在耍横。
他恨恨地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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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与宋宁纠缠,
转而仰头望向树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男子汉大丈夫在面对自家女人被旁人觊觎时特有的急切的占有欲:“朱梅,你怎么又和这妖僧见面了?他是坏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只会骗你。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你千万别信他!”
“阿弥陀佛。”
树下的人又念了一声佛号,
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虽然齐金蝉这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小檀越不必如此火大。朱梅檀越与我并非相约见面——小僧不过是出慈云寺观战未归,恰好朱梅檀越在此处监视山门动静,恰巧遇上了而已。莫要说什么见面不见面的话,那是不存在的。”
“恰好?”
齐金蝉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不信,
他狐疑地盯着宋宁,
又抬头望了望树上沉默不语的朱梅,
声音里满是酸溜溜的怀疑,“这片旷野这么大,树这么多,你们怎么偏偏就刚好在同一棵树下撞见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或许是我与朱梅檀越有缘罢了。”
宋宁微微摇头,
语调淡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意让两个人撞见,自然便撞见了。这何须人为?”
“闭嘴——妖僧!!!”
宋宁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齐金蝉愤怒地打断了。
那少年整张脸都涨红了,
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成尖锐的嘶吼,“有缘?!你们有个屁的缘!!!她与你有缘,那我与她三世情缘算什么?算个屁吗?!”
树上,
朱梅依旧沉默着。
她没有开口替宋宁辩解,
也没有对齐金蝉解释什么。
“呵呵……”
齐金蝉忽然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了下去,
换上了一副冷幽幽的表情。
“妖僧,你猖狂不了多久了。”
他不再看宋宁,
而是侧过头,
指着雪地里那些横七竖八的邪修尸体,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刻意压抑之后更显锐利的嘲讽:“你看到了吧?你指望的那些人全都是纸糊的。慈云寺看着人多势众,其实不过是一群废物。龙飞跪地求饶,邪修被追着杀了一路,从头到尾连个像样的还手都没有。就凭这点家底,你以为慈云寺还能撑几天?再过不久慈云寺城破之日,我就看看——到那时,到你临死之时,你还能不能笑得像现在这般从容!”
“阿弥陀佛。”
宋宁的声音仍旧平静如水,
甚至比方才更加淡然了几分,
仿佛齐金蝉说的这些与他毫无关系,“小檀越此言差矣,你走的是长生大道,或许怕死。但……似我这般肉身凡胎,最终归宿本就注定是死亡——化作一抔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