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从鼠道人丁蓉的喉结正中一穿而过。
又像是冬日里第一脚踩破了冰面上的薄壳。
“呃……”
不信那张被他逃了整整十六年的催命符,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追上了他。
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温热的暗红。
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血泡声。
“噗通!”
砸在密道的青石地面上,再也没有动弹。
“嗡——”
就在鼠道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朱梅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清灵到几乎是通透的气息从她天灵盖袅袅升起,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洗尽铅华之后才有的澄澈与圆融。
她与这片幽暗狭窄的密道之间、与石壁上那些微微摇曳的长明灯火之间、
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却比任何钟鼓之声都更庄严。
某种缠绕了她整整十六年、从朱家村那个被鲜血浸透的夜晚便已悄然种下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无声崩断。
她
从剑仙强,踏入了剑仙绝顶。
“恭喜朱梅道友。从此修炼再无瓶颈,证道散仙指日可待。”
声音里带着一份不加掩饰的真诚。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了一抹淡而真实的微笑。
朱梅想要开口。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感激?太轻了。
亏欠?太重了。
又想告诉他这样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才轻轻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小和尚。”
“不必谢。你也不欠我什么。”
口吻波澜不惊,“这只是我偿还张亮之事对你造成的亏欠罢了。昔日因我之故,你那份证道功德被我抢走。今日我替你铺好这条路,让你亲手了断了与丁蓉之间纠缠十六年的因果,种下证道根基。一报还一报,因果相抵,两不相欠。”
朱梅的心里便越是翻涌得厉害。
被他这不咸不淡的“两不相欠”一推,像是被点燃了的干柴一般猛地蹿了起来。
那双清丽的眼
直直地瞪着宋宁:“小和尚——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宋宁微微愕然。
可那些积压
“张亮那件事算什么?他那点功德能与鼠道人相比么?他只是一个连剑仙都不是的采花贼,你今日还我的——是散仙根基,是十六年心结的了断,是关系往后整个修行大道的关键因果。这两件事的分量,放在秤上称一称,根本不是同一个斤两。你非要把它说成是还债,非要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欠你——你是在侮辱我的眼睛,还是侮辱你自己?”
“呃——”
宋宁鲜少地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开口说道,“那朱梅檀越说欠,就欠好了。”
“你——!”
却发现自己拿这个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骂也骂不开,连吵架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接力的点。
望着石壁上那盏不知燃了多久的长明灯,生起了闷气。
密道中陷入了寂静。
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肩头仍因余怒未消而微微起伏着。
不知在想着什么。
与石壁深处偶尔渗出的水滴落地的轻响。
朱梅的肩膀松了下来。
带着一丝真切的歉疚:“对不起,小和尚。你明明是在帮我,我还这么跟你说话。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朱梅檀越,该道歉的不是你。”
像是将一柄出鞘的刀重新收回了鞘中,“你我之间,在道理上是敌人。所以不管我做了什么,哪怕表面看起来是对你好的事,你都有充分理由怀疑——那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是不是有你看不到的陷阱。这一点,没有错。你已经知道了这些可能,却还是选择相信我,跟着我跳进这条密道里来。这对你来说,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我怎么还能怪你。”
像是要把他的心思一寸一寸地看穿。
然后她开口了,一字一顿:“所以——这是陷阱吗?”
宋宁沉默了。
也没有回避朱梅的目光。
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转。
又摇了头:“是。也不是。”
“朱梅檀越,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也不会让你做任何为难的选择。你只需记住这一点,便够了。”
密道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