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发丝,
目光却越来越深,
越来越冷,
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师兄,”
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捞出来的,
“他确实不会算术,不懂易数,但他确实……未卜先知了。”
他看着李元化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缓缓说道:
“不然,他如何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聚集近万只老鼠?那绝非仓促之间能办到的事。驱鼠之术或许不难,但要短时间内聚集如此规模,且令其听令行事,绝非易事。”
“不然,那只擅长打洞的白毛老鼠,那只毛毛虫的‘富贵’,为何配合得如此默契,如此训练有素?那绝非一日之功,需要长时间的驯养与磨合。”
“不然,这环环相扣的五步杀局——从‘富贵’诱饵到‘腹中藏神’,从白鼠接头到万鼠奔腾,最后利用我们清场时的空窗期让俞德遁走——为何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我们的反应上?那绝非临时起意能设计出来的精妙布局。”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在李元化心头:
“他准备了很久。或许三日,或许十日,或许更久。他算到了你会来成都府,算到了你会杀俞德,算到了你会追元神,甚至……算到了我和你的每一步反应,每一个选择。我们在他的棋盘上,从来都不是棋手,只是……棋子。”
李元化呆呆地站着。
脸上的愤怒、不甘、质疑,
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微微颤抖。
未卜先知。
准备了很久。
以有心算无心。
这三个念头,像三把锋利无比的刀,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彻底斩碎,碾成齑粉。
“师兄,”
佟元奇的声音很轻,
却像最后的判决,重重落下,
“愿赌服输。别人准备了这么久,布局如此精密,算计如此深远,我们输了……不冤。真的不冤。”
李元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想反驳,想争辩,想找出其中的破绽——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疼痛。
是啊。
别人提前算计了这么久,
布下了如此完美的局,
将自己和师弟的一举一动都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这样自己还能赢,
那别人才是不服,
那才是天理不容,那才是……真正的荒谬。
他缓缓闭上眼。
雨水打在眼皮上,
冰凉刺骨。
再睁开时,
眼中的赤红已经彻底褪去,
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苦涩,像是一夜之间老了百岁。
“我只是……不甘心。”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
但那其中的痛苦与挣扎,却浓得化不开。
“我明白,师兄。”
佟元奇点头,
脸上同样写满了不甘,那是一种智者被更智者碾压后的无奈与叹服:
“我也不甘心。几百年来,我佟元奇自问也算经历风雨,见过世面,但今日……今日之败,我虽不甘,但……败得心服口服,却也败得……彻骨冰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不认不行。”
“俞德元神……真的回慈云寺了吗?”
李元化猛然抬起头,
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最后的挣扎,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愿相信的执着:
“师弟,你真能确定这不是宋宁的又一个阴谋?或许那声怒吼是假的,或许俞德元神还在旷野某处躲藏,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将他擒回……”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佟元奇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丝都似乎停了一瞬,
天地间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久到李元化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确定。”
他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看透一切后的冷静与清醒:
“但是,就算这真的是宋宁的又一个阴谋,俞德元神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