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芸的表情里,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这姐妹俩,说白了就是别扭。
一个爱显摆,一个看不惯,但毕竟是血脉至亲,这么多年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当妹妹的心里,哪能真的一点都不想走动?
不过是每次聚会都象上刑,高高兴兴去,憋着一肚子气回来,次数多了,就懒得去了。
林辰心里叹了口气,自家老妈这点心思,他看得透透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废话,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他出来时,苏婉婉已经换好了一身衣服,正站在林辰的房间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他。
“你那个大姨家……是什么情况?我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她轻声问道,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寻。
林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用一种极其精炼的语言,给他这位天南苏家的大小姐,科普了一下江北小市民的家庭生态。
“我大姨,刘芬。内核特征有三。”
“第一,虚荣心极强,几十年来,人生唯一的乐趣就是在任何场合,全方位、无死角地确认自己比我妈过得好。”
“第二,对我爸,从我妈带他回家的第一天起就瞧不上,至今没变过。”
“第三,今天这场鸿门宴,百分之一万,是要拿她那个刚从国外镀金回来的宝贝女儿当主题,开一场个人凡尔赛成果展。”
苏婉婉静静地听完,漂亮得不象话的脸上没什么多馀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房间,重新打开了行李箱。
她把自己原本准备穿出门的那件略显低调的米白色休闲外套脱了下来,转而挑了一件裁剪利落、质感极佳,但没有任何明显大牌LOGO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林辰看着她这个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苏婉婉在想什么。
这件大衣,既不会显得过分张扬,刺激到大姨那根敏感的神经,又能在无形中用它考究的面料和剪裁,划下一道清淅的界线,告诉所有人:别把我们看轻了。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十点整,一家人准备出门。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林国强,默默地站起身,放下了报纸,也开始换鞋。
刘芸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惊讶。
“老林,你也去啊?”
以往每次去刘芬家,林国强总能找到各种理由,从“厂里有事”到“跟老李约了下棋”,总之就是坚决不踏进那个门。
林国强“恩”了一声,没做任何解释,只是换上了一双干净的皮鞋,然后,他穿上了苏婉婉前两天刚给他买的那件深灰色羊绒衫,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她们。
刘芸看了他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再追问为什么。
她转过身,默默地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兜子水果和点心拎在了手上。
林辰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知道,父亲今天之所以一反常态,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苏婉婉在。
有未来的儿媳妇在场,他这个当公公的,不会缺席,更不会让这个家在亲戚面前,丢了半分面子。
四人驱车抵达江北市中心。
刘芬家住在一个品质还算不错的高层小区里,房子是当年她丈夫还在世时买下的,两百七十多平的大平层。
电梯上楼,门铃刚按响,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刘芬,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深紫色套装,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但这种热情,是有明显梯度和指向性的。
她先是一把拉住自己妹妹刘芸的手,嘘寒问暖,拍着骼膊,亲热得不行。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可算来了,姐姐想死你了!”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刘芸,落在了后面的林国强身上。
脸上的热情瞬间降了八度,只不咸不淡地寒喧了一句。
“国强也来了啊。”
那语气和表情,比对待上门送快递的师傅热情不了多少。
最后,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苏婉婉身上。
她从上到下,足足打量了三秒钟。
当目光触及苏婉歪歪那张挑不出一丝遐疵的脸时,她的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嘴里下意识地冒出一句。
“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说完,她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似的,转头看向林辰,用一种长辈特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语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