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没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孟启明和屏幕的数据反馈上。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决堤的洪水，只能疏导，不能堵。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孟启明语无伦次，双手死死抓着设备冰冷的金属支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象是要把积攒了二十年的谶悔，在这一刻全都倾倒出来。
“那天……那天如果是我来开车就好了……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这些话，在过去二十年的无数个深夜里，他一个人对着黑暗，说过成千上万遍。
可黑暗不会回应他，只会让那份愧疚在死寂中发酵、膨胀，最终将他彻底吞噬。
但今天不一样。
这一次，有人回应他了。
屏幕里的女子，眉眼依旧温柔，她用那种孟启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平静语气，轻轻地开口了。
“启明，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这些事情，我们谁也无法预料，谁也无法改变，我们只能坦然接受。”
孟启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象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AI孟母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带着庆幸的口吻，说出了那句林辰设置好的、最内核的“解药”。
“而且，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甚至……还在庆幸，当初是我在开车。”
“这样，你才有了生的希望。能让你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这几句话，象是一道温暖的光，瞬间刺破了孟启明心中那片盘踞了二十年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与亡妻重逢的场景，每一次，都是他跪地谶悔，乞求原谅。
他从未想过，等来的不是责备，而是庆幸。
庆幸活下来的人是他。
孟启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音节。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支架缓缓滑倒，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化作了孩童般嚎啕的痛哭。
这一次，旁边的王主任没有再动。
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再看看角落里那个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调试软件的年轻人，内心受到的冲击，比孟启明本人小不了多少。
这哪里是治疔？这简直就是……招魂！
哭声持续了很久，渐渐平息。
孟启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他望着屏幕里的妻子，愧疚再一次涌了上来。
“可是……我不是个好丈夫，我也不是一个好儿子，我更不是一个好爸爸……”
他想起了自己这二十年在外的浑浑噩噩，想起了自己甚至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想起了被自己扔在国内，独自面对一切的年迈父亲和幼小女儿。
这份愧疚，比死亡更沉重。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屏幕里，女子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嗔怪和严厉，象极了当年她还在时，对他偶尔犯傻的无奈。
“你很好，过去很好，现在也很好，以后会做得更好。”
“我已经离开了，你要做的，是把你亏欠的时间，都用在还活着的人身上。”
这句话，象一记重锤，敲醒了沉浸在自我惩罚中的孟启明。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是啊，她已经不在了。可父亲还在，女儿还在。
孟启明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颤斗着，想要触摸屏幕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我会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会把之前缺失的，全都补回来。”
“这才是我认识的孟启明，有责任，有担当。”
AI孟母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孟启明也笑了，那是他二十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脸上还挂着泪。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家人。”
“这样，我就放心了。”
对话似乎走向了尾声。
孟启明的手指依旧留恋地贴在冰冷的屏幕上，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林辰的心提了一下，这是最关键的测试点，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