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医生在数值出现明显波动的瞬间,立刻拨通了孟若涵的电话。
孟若涵几乎是秒接,从医院旁边酒店的休息室冲到ICU门口时,身上还穿着昨天下午处理集团事务时穿的那套黑色职业套裙,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错了位置。
她好象已经忘了回家是什么感觉。
上午九点十七分,孟宪舟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商海里翻腾了一辈子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茫然和虚弱。
他第一个动作是试图抬手,却发现骼膊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沉重得象是别人的。
他开口,声音虚弱得象风中残烛,几乎听不见。
“这是……怎么了?”
孟若涵站在床边,握住他没插管子的那只手,声音尽量平稳。
“爷爷,你出了车祸,昏迷了好几天。”
孟宪舟的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他努力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从老家出发,车子上了高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有追问车祸的细节,这让孟若涵心里猛地一松。
然后,他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个孟若涵演练了无数遍,却依然觉得有千钧之重的问题。
“你奶奶呢?”
孟若涵的目光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曲线,仿佛那能给她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回答:“奶奶受了点轻伤,擦破了皮,已经出院回家休息了。
医生说ICU不能探视,怕有细菌。”
孟宪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起疑。
从ICU出来后,孟若涵没有直接回休息室。
她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背对着监控,一只手死死撑在冰冷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斗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她直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扣错的衣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坚不可摧的冰冷面具。
她不允许自己倒下。
现在,她就是孟家唯一的天。
接下来的几天,孟若涵的生活轨迹被压缩成了两个坐标。
孟氏集团总部和医院。
苏婉婉心疼她,问她要不要回老宅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
孟若涵摇头,说让助理送到公司就行。
苏婉婉没再劝。
她知道若涵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
那个家里,到处都是孟奶奶的痕迹。
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奶奶最喜欢用的那个熬粥的砂锅;
玄关的鞋柜最下面一层,还整齐地摆着奶奶出门散步时最爱穿的那双软底布鞋。
睹物思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也最残忍的酷刑。
孟若涵接管集团的效率,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三天之内,她快刀斩乱麻,完成了四件大事。
以“集团资产安全”为由,冻结孟建国及其子孟昭远名下所有关联账户在集团内部的审批权限,任何一分钱都调动不了。
将三名由孟建国一手安插进内核项目组的“自己人”全部召回,以“轮岗学习”的名义,调任到集团旗下最边缘的仓储物流部当清点员。
重新签发集团公章使用授权,将最终审批权死死地收归董事长办公室,只有她本人签字才有效。
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为由,将孟建国父子此前经手的所有在建项目,全部暂停,进行财务和质量的全面复核。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动脉上,没有一刀是多馀的。
集团内部几个跟着孟宪舟打江山的老资格副总,私下里聚在一起抽烟时,忍不住议论。
“这丫头的手段,比她爷爷年轻的时候还狠,半点情面都不留。”
林辰和苏婉婉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孟宪舟一次。
老爷子的精神状态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要快得多。
第四天已经能坐起来喝粥,第五天就开始跟护士抱怨医院的饭菜淡出个鸟来。
林辰哭笑不得,只能每次去都让苏婉婉从苏家老宅的厨房里打包一份老爷子爱吃的菜。
孟宪舟吃得满嘴流油,连夸苏家的厨子手艺没退步,回头得给他涨工资。
有一次,他吃完饭,拉住孟若涵的手,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建国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也不来看我?”
正给老爷子削苹果的苏婉婉,手里的水果刀一滑,差点割到自己。